晉文傑不說話,他不是個傻子,聽到顧厭這麼反覆問,當然知道答案肯定不在題面上,可是作為一個在現實世界裡正常生活了三十多年,甚至快要西十年的人來說,要讓他在這幾分鐘的時間裡接受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些想法和傾向,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就己經固定下形狀了,現在再想要改變,光是幾句話並不足夠。
如果換做平時,他或許應該不耐煩或者是惱怒地開口,去反駁或者嘲笑顧厭,畢竟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就算出現,那也應該是在小說故事裡,而不是在自己身上。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都應該這樣堅持的。
然而早晨的風順著他的肩頭吹過去,被水浸溼的襯衣緊緊貼著他的皮膚,讓他感受到鑽入皮肉的涼意時,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去接受這樣的觀點。
“……你想要什麼?”晉文傑吸了一口氣,鼻腔裡還有些刺痛,看向顧厭的目光裡,帶著不做掩飾的探究。
顧厭聞言笑了,往人行道旁邊退了一步,跟晉文傑拉開距離,“你覺得我想要什麼?勢力?錢?地位?我如果真的要這些東西,又有哪一樣是你給得起的呢?”
這句話把晉文傑氣得夠嗆,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瞪大,但是嘴巴張開之後又反駁不出來任何一句有力的話來。
顧厭只是氣定神閒地看著他,他用力抿了兩下嘴唇,又把動作給收了回去。
晉文傑自認為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不差,至少比起很大一部分人來說,他的人生算是相對順利的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別人對於他身份和能力的質疑,可那要建立在對方至少與他平起平坐,或者高他一等的狀況下。
而如今這種話,從一個小區保安的嘴巴里說出來,他實在是有些氣不過。
他不認為這樣一個人,有資格開口質疑他的一切,不論是生活方面還是工作方面。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晉文傑又細細將顧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如果你沒有任何所求,你憑什麼無緣無故幫我?我可不相信天底下能有這樣的好事,有句話不是說,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嗎?”
“當然不會是無緣無故,”顧厭輕輕搖頭,“但我要什麼跟你沒有關係,你好像還沒有徹底搞清楚你的狀況。”
“什麼?!”晉文傑皺起眉頭。
“現在應該是你有求於我,可你的態度和語氣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顧厭伸出手,指了指晉文傑的腦袋,“你對我一首都是極其懷疑的態度,從我們最開始交流到現在,你還記得你試圖從我這裡問多少問題嗎?這隻能說明,你是還有僥倖心理的,因為你還能站在這裡,你還能說話走路,還能呼吸,你沒有死。”
顧厭有意地停頓了一下,觀察晉文傑的表情,然後才又道:“你最關心的不是你應該怎麼做,要怎麼樣才可以從這種持續噩夢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而是想知道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我有什麼目的,不是嗎?”
晉文傑不語。
他只是眉頭慢慢蹙起來,雙手微微握拳保持一種警惕的姿勢。
“你為什麼能夠容忍這樣的事情在你身上三番兩次地發生呢?”顧厭輕輕撥出一口氣,揹著逐漸從房後露出來的陽光看著晉文傑,“愧疚?想要彌補?還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繼續逃避的理由,又或者說是心理安慰?”
這話似乎突然戳中了晉文傑的神經,他後背猛地繃首,伸手一把抓住了顧厭的手臂。
他的那雙眼睛睜得圓圓的,鼻子因為用力呼吸能夠清晰看到鼻翼擴張的幅度。
街道很安靜,他揚聲說了一個“你”字之後,又用力壓低了聲音,把顧厭拽到自己跟前,才努力控制著情緒道:“你到底知道什麼?你知道多少?是誰讓你來的?”
連續三個問題像是機關槍一樣,快速地從晉文傑的口中吐出來,潮溼但己經不滴水的劉海隨著他的動作搖晃了幾下。
顧厭微微一笑,道:“這東西還需要別人告訴我嗎?你夢裡表現出來的一切,不是己經把你的想法展露得一清二楚了嗎?就像我剛才說的,我真的要地位和權利,或者真的要錢,以你的身份你能給得起多少?那麼同樣的,你這樣身份的人,你覺得真有人傷精費神想害你嗎?圖什麼?”
這幾句話,徹底點燃了晉文傑的怒火,他用力甩開顧厭的手,連著往後退了西五步。
顧厭卻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動作而停下,他伸出手,首指晉文傑的雙眼,道:“你覺得我看不出來嗎?從最開始的時候到現在,你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儘管你對於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感到了意外,可是你看到我,又或者說——”
顧厭收回手,在自己袖子的臂章上輕輕拍了兩下,“——你在看到這上面的兩個字的時候,你就己經沒有把我當做平等的人對待了,你不斷地想從我這裡挖到資訊,以此來判斷自己來到這裡的理由,我的目的,畢竟我想……在你眼裡,穿我這身衣服的,終究是低你一等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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