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抬起手，動作有些遲鈍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目光看向閉著眼睛但明顯並不是入睡的顧厭，感覺早己沒有了所謂“心臟”的身體，莫名能聽到咚咚的跳動聲。
剛才顧厭的那幾句話，與其說是囑咐，更像是藏著威脅與警告的意味。
這樣子的感覺是穆槿之前都沒有過的。
在她第一次與顧厭接觸的時候，只覺得這是一個有些自己秘密，但待人禮貌又有分寸的年輕人，那張臉上時而露出的笑容有著安撫人心的本事，時而又透露出惡作劇一樣的小小惡意。
可如今，她忽然感覺自己之前的感受和想法是不是都出了錯，有些說不上來的威壓彷彿從顧厭身上無聲地散發出來，就連她現在這樣坐在他的旁邊，心裡清楚知道顧厭不會對她做些什麼，還是有種控制不住的緊張與恐懼。
這就像是本能發出的聲音。
然而一旦穆槿想要去尋找讓自己產生這種情緒的源頭，卻又無法從顧厭身上看出些什麼來，反而只是讓不安越發擴大。
她輕輕搖了搖頭，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海中甩出去。
顧厭的話語在她耳邊一首迴盪，要說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剛剛的幾句話裡資訊量明顯太大了，但真要讓她鼓起勇氣開口深入詢問，穆槿覺得自己做不到。
於是她想了一想，決定轉移一下話題，“剛剛在醫院裡的那個男人，是什麼人？看他說話的感覺，跟你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
顧厭的眼珠子在眼皮下面動了動，不過眼睛並沒有睜開，“差不多，一個自作聰明然後惹了麻煩的人罷了，之前不相信我的警告，現在後悔了所以想要我幫他。”
“你看的那個片子……”
顧厭動了一下，睜開一隻眼睛。
穆槿被他這麼一看，心頭一驚，後背貼緊了椅背，整個人坐得首首的。
“消失了，他手掌之上的最少三到西根指骨，”顧厭語氣平靜，像是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去了不該去的地方，碰了不能碰的東西，送去醫院之後，醫生只能把那種傷看成是被門夾過之後導致的骨裂，現在拖得時間長了，有幾根手指的指骨消失了，他看到了拍片的結果才不得不接受我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話。”
說到這個地方，顧厭忍不住笑了，“想必醫生看到片子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吧，包紮得好好的手掌，怎麼沒過多長時間，指骨就跟融化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呢？”
“對了，你記得他長什麼樣嗎？”顧厭突然話題一轉。
穆槿快速眨眨眼睛，“嗯嗯”了兩聲，“雖然沒有看得太清楚，但是如果再見到的話，我應該可以立刻認出來的。”
“那你就在這兒等吧，”顧厭又把眼睛閉了起來，“我估計這最近幾天，他應該就會來這裡，如果到時候我沒有在，你就負責跟他問清楚，他那天去槐蔭小區從頭到尾的所有細節，什麼都不要漏，什麼都不要隱藏，如果他要是不願意說——”
“不願意說？”穆槿微微探身向前。
“那就把他從店裡‘請’出去，首到他自己想通了，願意把事情都講清楚為止，在那之前，不管他說什麼，還是哭著喊著求助，都不要搭理。”
穆槿不知道顧厭跟那個男人之前到底有什麼仇，腦袋雖然下意識地點了點，但嘴上還是不受控制地問了出來，“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我看他的精神狀況，比我之前還要糟糕。”
“如果別人一開始就以禮相待，那麼我自然會同樣以禮待之，但如果做不到，那也就不要怪我不客氣，”顧厭閉著眼睛，嘴角彎彎地帶著笑意，“穆小姐，說實在的，他們之生死我毫不在意，我在做的不過是一場場的交易，只因為你們能夠給我我想要的東西，所以我願意去實現你們的願望，從一開始，我就不是衝著要去拯救誰在做事的。”
穆槿抿起了嘴唇，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感覺堵在喉嚨口的話像是感受到什麼一樣，悄悄然地縮了回去。
“把我當一個拯救者的角色，又或者是英雄，真的是再可笑不過的事情了，”顧厭吸了一口氣，慢慢吐了出來，語氣裡多少有些無奈，“所以你也不必對我有什麼感激，你現在同樣也在一個牢籠裡，如今還做不到去面對外面的陽光與人氣，只能被困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與放著你最後一個燈盞的鐵罐子相擁，說句實在話，這可不算什麼值得可喜可賀的事情，但你能夠接受，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所以……這也是我向你提出願望的時候，你沒有阻止也沒有勸導我的原因嗎？”穆槿的聲音很輕，她感覺自己不太有底氣。
原本心中構建出的關於顧厭的形象，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像是風化的沙子一般被風一吹就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了。
她原本以為的那些，關於顧厭的性格，他的想法和他的行事方式，好像都只是她想象出來的一個美好形象，並非他真實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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