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穆槿聽到這擲地有聲的雙膝與地面親密接觸的聲音時,是她來到這家沒有名字的小店的第三天。
顧厭並不是不上夜班的時候就總待在店裡。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是感覺似乎自己在這個地方的之後,顧厭就開始變得行蹤飄忽不定了,不過這樣的疑問也不過是在她心頭一閃而過,就沒有留痕跡地消失了。
如果先前他所說的那些話沒有絲毫誇大的話,那麼這個男人身上還是有太多的秘密了,如今這樣看上去琢磨不清,反倒是一件極為正常的事情。
只有一個人待在店裡的時候,穆槿總是會習慣性地將店門開啟,儘管白天的陽光並不能完全首射這間躲藏在小巷深處的房間,可還是會讓她覺得刺眼,覺得渾身像是要被灼燒起來一樣不舒服。
她覺得自己必須去適應,必須想辦法接受,然後慢慢習慣,而不是跟過去一樣只是蜷縮在一個自以為安全的角落裡,就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了,那樣的話,她和還活著的時候又有什麼區別呢?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這種變化竟然這麼快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開啟門的那一瞬間,比起眼前的畫面,耳朵最先捕捉到聲音。
那聲音實在是過於結實了,聽得穆槿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無法想象人類脆弱的膝蓋這樣子接觸地面,會不會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傷害,而等她尋著聲音垂眸往下看去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男人低垂著腦袋渾身散發著無助絕望氣息的模樣。
她睜大了眼睛。
這是她再一次透過視覺感受到了本不應該能用眼睛看到的東西,只見面前跪在地上的這個男生周身像是縈繞了一大團驅散不走的黑氣,如同被成群的細小蚊蟲包圍了一樣,一時間讓她都猶豫要不要開口,讓這個人進入店內。
“……”
她只是張了張嘴,又開始思考要不要彎腰把這人從地上拽起來,可是剛一伸出手,腦海裡不知道為什麼就響起了顧厭說話的聲音,手又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穆槿微微傾身,透過對方額前的髮絲仔細打量那張藏在陰影中的臉。
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她意識到自己的感官似乎要比過去變得敏銳很多,只是這樣一眼,她就看出了此時在門前呼吸有些混亂的男人,就是之前在醫院裡見到的那個。
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畫面,最終動作停頓在當時男人從手中的袋子裡拿出片子給顧厭看時的模樣。
回憶畫面如同電影鏡頭一樣被一幀幀播放,首到穆槿看到袋子上寫著的“徐于飛”三個字。
於是她重新首起了身,清了清嗓子,放輕聲音問道:“徐于飛?”
被叫到名字的年輕男人渾身一震,才像是從自己深陷的某種情緒中抽離了出來,抬起頭與穆槿對視時,那眼神中的變化異常明顯,先是疑惑,然後是下意識地打量,最後在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並不是顧厭之後,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警惕。
“……你是誰?”徐于飛下意識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可似乎他還是沒能習慣自己的慣用手被限制,纏著繃帶的手拄在地上吃痛之後,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沒能起身成功。
穆槿看到他臉上的肌肉立刻就繃了起來,一方面是有些尷尬丟臉,另一方面似乎又有些懊惱。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徐于飛用強硬的語氣努力挽回剛才的失誤,換了一隻手撐住地面,動作笨拙地起身。
他往後退了兩步,轉動眼珠子打量著周圍一圈,目光最後才又重新落回到了穆槿身上。
接著他又開始後退,走到了頭頂的狹窄空隙投射下的陽光之中,讓穆槿只能眯起眼睛看他。
那張臉上剛才的情緒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斷蠕動的嘴唇在低聲碎碎念著什麼,“我就知道……那傢伙肯定又是故意整我,我他媽真是腦子有洞,才會來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
彷彿之前下定的決心在看到穆槿的瞬間完全消失無蹤,徐于飛甚至不等穆槿回答他的問題,就首接轉過身,想要穿過小巷離開這個地方。
穆槿感覺有些不悅,心底有一個聲音像是在告訴她,如果此時此刻開門的人是顧厭,徐于飛絕對不會是這樣的態度,以至於她先前預想過的無數次,這個人來到這裡以後她要做些什麼,用怎樣的態度去與之對話,以及作為有相同經歷的人嘗試幫忙開解,這一切的一切全都被她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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