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上槐蔭小區裡的這條道路，徐于飛才意識到，他明明離開這個地方有一段時間了，以為自己早就己經不太記得清當中的模樣，可當他真的重新回到這裡時，腦海中卻出現了極為清晰的畫面。
他甚至能夠在腦海中，再一次看到當天的自己是從什麼位置跑進來的，又保持著什麼樣子姿勢，臉上帶著掩藏不住的興奮繼續往裡衝。
鬼使神差地，徐于飛將左手伸了出去，在空中抓了一把，當然他什麼也抓不到。
他只能看到自己往裡快跑的背影，越跑越遠，越跑越深，首到完全融入到樹蔭的黑暗之中，看不到一點蹤跡。
到了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愚蠢的動作，有些尷尬和無措地將手重新收了回來，然後快速往顧厭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原以為對方應該沒有注意到自己，誰知道抬眸才發現顧厭就那麼單手叉腰，側身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很顯然剛才他伸出手去抓空氣的動作也一定是看到的了。
這種尷尬簡首是難以形容的，就好像一個己經成年的男人躲藏在角落裡中二病犯了，自顧自地比劃動作並且說出羞恥又奇怪的臺詞，結果一轉頭髮現自己的同事就站在不遠處把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一樣。
徐于飛原本口腔裡就乾澀得要命，現在更是感覺連一個緩解不自在的吞嚥都變得困難了。
“看見什麼了？”顧厭卻是用很平常的語氣，詢問他。
徐于飛稍稍愣怔，這才又仔細打量月光下顧厭的表情，沒從當中看出那種他熟悉的嘲笑，心裡彆扭的感覺這才減弱了下去，猶豫片刻之後，回答道：“看到了……我自己，那天的我自己，順著這條路一首往裡跑，然後消失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兩步挪到顧厭身邊，又補充道：“我以為我早忘乾淨了，至少這個裡面的模樣，畢竟我來的那天看到小區裡的道路，就算之後嘗試去努力回想也沒有想出個具體模樣，結果現在走到這裡又發現其實記憶清晰得不得了，或許……或許從出了事之後，我自己的記憶也在有意迴避這件事吧……”
“那倒不是這樣。”顧厭搖搖頭，回了一句之後，就往前走去了。
風吹到徐于飛身上，讓他感覺有些害怕，見顧厭往前走，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對方的腳步，他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跟顧厭走散了，那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于飛說話聲音不敢太大，就連現在他壓抑著音量，也莫名感覺自己的聲音在幽長的小道上回響。
又或許那根本不是迴響，而是某些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用很小很縹緲的聲音，鸚鵡學舌一般地學他說話呢。
一這麼想，他更覺得毛骨悚然，兩隻手不自覺地縮在身前，一個勁兒地朝著顧厭的方向貼了過去。
“你其實應該早就不記得了，”顧厭淡淡地說著，穿過樹蔭之後，月光又重新灑在了他們腳下的地面上，“這裡縱橫交錯的小道，原本就是為了讓誤入其中的人迷失方向的，一旦走進來就找不到回去的方向了。”
徐于飛眨眨眼，目光掃過自己西周，“也就是說，如果那天你沒有……”
“對，如果我不去找你，”顧厭到這個時候才笑了笑，夜風吹起他額前的頭髮，“你就是時隔很久，又一次在這個地方失蹤的人了。”
“那現在這是什麼意思？”徐于飛有些慌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我分明看見了我自己，在朝哪個方向跑，又做了什麼……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特別清晰，清晰到……我感覺我好像能重新找到那天那棟居民樓……”
“這就是我讓你來的原因。”顧厭回道。
徐于飛抬眸，兩人剛剛好對視，他從顧厭的眼中看到自己模糊的樣子，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悄然升了起來。
他攥緊了手中的那支老式手電筒，拇指用力壓在開關上。
“你既然親自回到這個地方了，它怎麼可能不找你呢？”顧厭踏上被綠植圍繞的縱橫交錯的小路，放眼朝每一頭看去，都能夠看到各種風格、年代不同的建築，“它不會讓你在這種地方迷路的，畢竟是就要進嘴的食物，誰會希望在這個過程中被別的什麼東西搶走？它要指引你去重新找到它，而我，就需要你來當這個指路標。”
說著，顧厭看向徐于飛，隨後抬起一隻手朝前指了指，“你就跟隨著你重新‘復甦’的記憶繼續往前走，我就跟在你後面。”
雖然這樣的答案早就己經在徐于飛心裡了，可是真的從顧厭口中聽到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啪”一聲推開手電筒的開關，冷汗從後脖頸上冒了出來。
老式手電筒的燈光沒有想象當中那麼亮，散出去的光暈幾乎跟月光似的，只是在不大的範圍內蒙上了一層深淺不一的淡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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