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有陰風從徐于飛的脖子上吹了過去,他抖了一下,立刻用左手蓋住自己的後脖頸,將身體又使勁往內縮了縮。
恐怖故事他可不是沒有聽過,他之前做影片的時候,甚至還要配合其他人一起憑空編故事,怎麼可怕怎麼來,怎麼離奇怎麼來,然而當這種真實的東西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反而意識到他們以前搞的那些所謂的,為了嚇人而嚇人的東西好像是最不恐怖的。
只有這種更接近真實生活的,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實現的東西,又混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纏繞的,讓他感覺渾身戰慄。
“怎……怎麼做的?”徐于飛小心翼翼地問,他心裡明知道了解這些事情會讓自己更加不安,但好奇心還是不受控制,讓他這個想法才剛到大腦裡,嘴皮子就己經動起來了。
“把身體暫時交給夢魘,”顧厭說這句話的時候淡淡的,伸出食指指著徐于飛,“即使某種約定還沒有徹底完成,但如果是為了達成招夢魘來的人的願望的話,夢魘可以短時間內地控制這個人的身體,替他去做一些他本人做不到的事情。”
徐于飛立刻抱住自己的胳膊,他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可是那樣的話,難道不會奪取了身體,就不還回去了嗎?畢竟是這種東西,跟人之間哪有什麼好商好量的,如果身體被控制了,本人自己又什麼也做不了的話,出爾反爾不是很容易嗎?”
“就是因為它們一口氣做不到,所以才會出現以願望作為交換的形式,”顧厭笑笑,慢慢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張只寫了一個“救”字的紙條,“信任這種東西,可不是一瞬間就能夠建立起來的,如果招來夢魘的人無法完完全全相信夢魘,那麼身體本能自然會保護你被一切外物入侵,只是這種防禦是有極限的,如果生命力被消耗完那就再也沒有辦法反抗了,所以對方會透過不斷滿足夢境主人的願望,來擴大對方心中的裂隙,從而讓自己的這種入侵來得更快速更兇猛,在完全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之前,在這個人的生命消失殆盡之前,它們不會因為一時的貪婪而將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的。”
話音落,客廳裡安靜了下來。
徐于飛慢慢地眨著眼睛,和先前一樣,顧厭說的這些話裡還有不少他不明白的地方,,他只是反覆咀嚼著這些東西,意識到自己感受不到那種知曉秘密的雀躍與興奮。
有些東西,或許真的只適合成為這個地方約定俗成的秘密,要是以後放眼望去,滿大街與自己擦身而過的人,不知道是人還是鬼,那樣的世界可要可怕得多了。
“像你這麼說,難道還有得到完全信任,然後就能夠控制對方的那種嗎?”他輕輕問出聲,並不期望得到答案。
“當然有,”顧厭慢步踱到魚缸面前,缸中翻著肚皮的那條魚顏色己經是一片死灰,“但你要想,能夠有足夠大的意識和慾望引來夢魘的人,那一定是有極為強烈的目的的,那麼在他們的目的達成之前,能有幾個人可以做到把自己的信任交給一個感覺虛無縹緲的鬼呢?他們想要的是實現願望,夢魘想要的是他們的身體,二者之間就是彼此利用的關係,換做是你,你想象一下,你願意那麼無條件的白做它們的口糧嗎?”
“怎麼可能!”
“那不就是了,”顧厭笑了笑,“所以它們不是不想,而是做不了。”
“那……也分強弱的吧?”徐于飛又想了想,“如果足夠強的話,強到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沒有的話,這種約定就不必存在了不是嗎?”
徐于飛感覺自己說的應該是一句極其普通的假設,可是他卻看到顧厭瞬間收斂了嘴角的笑意,轉過頭來用一雙看不透情緒的眼睛盯著他看。
“怎,怎麼了?”徐于飛有些不自在,意識到自己的問話有問題,“當我沒說……”
“如果它們有這個本事,那就不會用這種方法嘗試逃離那個困住它們的地方了,”顧厭微微眯眼,“有那麼厲害,何必在囿於那一兩個人類呢?你說的這種情況,不會出現。”
徐于飛揉了揉鼻子,緩解了一下自己的尷尬情緒,小聲嘟囔道:“你怎麼能那麼肯定……”
然後他聽見顧厭又笑了起來,那分明是聽見他說話聲的動靜,於是他閉上了嘴不再講這些有的沒的了。
他走到顧厭身後,透過對方的胳膊看到了浴缸裡死去的那條熱帶魚,耳邊製氧的機器依舊還在運作著,仔細一看其他幾條魚的狀況似乎也不太好。
有的看起來精神頭不足,遊得很是緩慢,有的像是己經在死亡的邊緣掙扎,傾斜著肚皮在水裡轉來轉去,好像什麼時候斷氣都不奇怪。
“這是過去多久了?怎麼魚都成這樣子了?”
徐于飛疑惑地問著,目光緩慢從上往下掃過整個魚缸,首到他看到魚缸下方生出來的墨綠色青苔時,擋在他面前的顧厭挪開了一步,而正好是他挪開的位置,兩隻泡得發白的手掌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魚缸底部。
皮膚有破損,但飄蕩起來的碎肉和傷口都是白花花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徐于飛一下子就意識到,那些是被魚啃食出來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