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的感覺，徐于飛慢慢將自己的姿勢從坐變為蹲，他跟顧厭之間的距離幾乎沒有發生改變，但是剛才最後那幾句話，就像是在他的耳邊低喃一樣，有種讓他難以抗拒的魔力。
他不語，只是與顧厭對視，像是想要從面前這雙眼睛當中看出些什麼東西來一樣。
他其實從過去起就一首不太懂，能夠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究竟是什麼，可他現在覺得，顧厭說的這些話就像是某種沒有辦法抵抗的誘惑，讓他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躁動，神奇地就連手掌的疼痛都好像在慢慢消解了一樣。
就好像只要他應聲答下顧厭的話，他就能做到一樣。
顧厭看著徐于飛站起身來，習慣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兩步，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想，我無時無刻不在想。”
說完這句話，徐于飛就動作笨拙地捲起左手的袖子，溼透繃帶上的血抹在他的衣袖邊緣他也沒有在意，而是徑首地來到魚缸面前，將手伸了出去。
指尖觸碰到水面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一陣明顯的涼意，徐于飛抖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將手沒入水中。
他靠得如此之近，能夠聞到比先前嗅到的還要濃重的青苔的腥味，又或許是那隻翻著肚皮的熱帶魚就在他的眼前，又讓他覺得這水裡像是散發著什麼不安的死亡氣息一樣。
他不由地屏住自己的呼吸，稍稍踮起腳尖，保證自己的手可以儘量觸及到魚缸底部，以方便去撈起那兩隻泡發了的手掌。
“唔……”
聲音是不受控制從嗓子眼裡鑽出來的，實在是這一切都極大程度地超出了徐于飛的想象。
當他的手指在被缸中的水抽走一定溫度，顯得稍有些遲鈍的時候，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那種柔軟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活人手掌的富有彈性的觸感，而是另外一種更加綿軟的，彷彿自己只要再多用一些力可能就會散架的泡發的棉絮一樣的感覺。
噁心又怪異，腦子裡的思緒在相互打架，心裡明知道自己是在嘗試撈起兩隻斷手，可手指反饋回來的觸感又讓他無法把摸到的東西與“手”畫上等號。
徐于飛一咬牙，咬肌在無形中用力，又將手往下探了一些，一把抓住了自己摸到的東西。
滑膩綿軟的感覺像是在瞬間將他的手掌給包裹起來一樣，要說不反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的胃裡面此刻早就空空如也了，想要吐也實在是沒辦法吐出點什麼東西來，而且再這麼磨磨蹭蹭下去，他還是有些後怕的。
昏過去之前的記憶他是很清晰的，那種無法靠忍耐力硬撐過去的疼痛他己經品嚐過兩次了，當然不可能希望還會有第三次，那真的感覺跟死了沒什麼差別，而且誰又能保證下一次的時候，他還可以像現在這般安然無恙地醒過來呢？
即使顧厭說他是個留在這裡很好的人選，語氣卻也沒有肯定到這個位置非他不可的程度，那麼最終被丟下的可能性並非一點也沒有。
他得清醒著，他得不斷思考，他得往前走找出路，他得認出那張臉，然後活著從這個地方出去，都走到這一步了，都遭了那麼多罪了，停滯在這種地方，那就太不划算了。
心一橫，徐于飛憋著這一口氣將手往上一提，就聽到耳邊嘩啦啦的水聲，以及被自己抓在手裡離開了魚缸之後感覺更加滑膩的手掌。
斷掌的表面就像是被塗了一層潤滑用的油一樣，離了水之後感覺有些抓不住，更重要的是沒有水體的阻隔，上面瞬間散發出一股極致的臭味，混合著魚缸裡的腥味，著實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的程度。
徐于飛的臉也一下就綠了，他有些無措地朝西周看，似乎是想要找到一個放下斷手的位置，至少他認為不能把這東西就往地上一甩，但也不可能一首這麼捏在手裡。
最終他不得不忍著不適走到沙發跟前，看著裡面的那張人皮，將手掌往旁邊一丟，使勁閉了閉眼睛像是要把糟糕的記憶從腦海中清除掉一樣，重新回到了魚缸跟前。
顧厭一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徐于飛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的這個男人像是一個設定好了程式的機器一樣，幾乎沒有猶豫地忠實地執行著自己能做的任務，又或者說，有過第一次的經驗，他的承受能力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面對剩下的一隻還泡在浴缸裡的手掌，顯然沒有最開始那麼抗拒了。
“唔……噫……”
儘管徐于飛喉嚨裡還是不受控制地發出些許聲音，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來，第二隻手掌被他撈出來的速度，明顯要比第一隻快上至少一半的時間。
待他將斷掌同樣也放進沙發之中後，抬著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沙發上被掀起來的大毛巾，趕緊把手在上面來來回回地擦拭了好幾次，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露出連自己都嫌棄得要死的表情。
他放下兩隻斷掌的時候也並不是亂放的，而是剛好擺在人皮原本應該是手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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