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海聽見“物資區那邊少人了”這句話時，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種亮不是興奮，而是餓出來的。
人在餓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腦子裡很多東西都會被擠掉，剩下的只是一種很首接的念頭：那裡有水，那裡有吃的，那裡現在人少。
他抱著包，聲音壓得很低：“那現在拿？”
陳默沒有回答。
他站在副館入口偏陰影的位置，看著遠處裝卸區。那裡確實比上午鬆了一些。原本守在物資外圍的軍人少了一個，幾個反光背心正在來回催促灰帶人員搬東西，登記桌前也亂成一團。
可亂，不等於能動手。
裝卸區人還是很多。
灰色腕帶的人、反光背心、登記員、推車的人、等著領任務的人，都在那片區域來回穿梭。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餓。餓的人眼睛最毒，誰手裡突然多了一瓶水，誰衣服下面鼓了一塊，都可能被盯上。
陳默看了一會兒，才說：“不是拿。”
趙成海一愣：“那幹什麼？”
“先看清楚它怎麼走。”
韓銳聽懂了，手裡的拖把杆輕輕點了一下地面。他看向趙成海，低聲說：“東西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誰登記，誰看著，誰能碰，先看這個。現在上手，跟把臉貼過去讓人記住沒區別。”
趙成海嘴唇動了動。
他知道他們說得有道理，可胃裡的空疼讓他還是忍不住往裝卸區看。那裡堆著的不是箱子，是命。
陳默把黑色電動車頭盔重新扣好，又把另一頂遞給韓銳。兩個人被叫回裝卸區搬破損箱和水桶，頭盔不是為了好看。那邊推車多、箱子多、水桶多，人一亂起來，隨便一下撞在頭上都夠躺半天。
他們回到北側裝卸區時，那裡比剛才更吵。
隔離區方向的騷動被壓下去了，可壓下去不代表消失。裝卸區這邊的人都知道出了事，卻沒人敢公開問。反光背心只是不停催：“快點！這批先挪過去！溼箱子別放主道！灰帶過來兩個，把這邊清出來！”
陳默和韓銳一人抬起一個泡軟的紙箱。紙箱外層己經溼透，邊角往下塌，裡面有什麼東西滾了一下，發出悶悶的輕響。韓銳下意識看了陳默一眼，陳默沒動聲色，只是把箱子放到指定區域。
他一邊搬，一邊看。
裝卸區大概被臨時分成了三塊。
最裡面是完整物資區。那裡擺著整箱礦泉水、壓縮餅乾、醫療箱和封好的塑膠箱，外圍拉著隔離帶，有軍人和反光背心守著。那片區域乾淨得不正常，像從這座爛掉的體育館裡硬摳出來的一塊秩序。
中間是待複核區。外包裝溼了、紙箱裂了、標籤模糊了、數量沒清點完的東西都堆在那裡。有的箱子上用黑筆寫著“待複核”，有的寫著“暫緩發放”，還有的只貼了半張紙，字被水泡得發花。
最外側是破損廢棄區。那裡堆著溼紙板、破塑膠袋、壞毛毯和被踩爛的包裝箱。看起來像垃圾，可陳默知道，越是沒人願意碰的地方，越可能藏著能用的東西。
真正能碰的不是完整物資區。
他們現在碰不了那裡。
能碰的，是被流程擠出來的縫。
韓銳搬完一個箱子，低聲說：“你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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