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徹騎了一匹黑馬，背上帶個不大的行囊，卻並沒有佩刀，只在袖裡藏了把短刃，身後還跟了三個同樣輕裝簡行的暗衛，看上去十分低調，就像是尋常趕路的路人過客一般。
另還有五六批相同配置的暗衛人馬分開趕路，基本都在這三五日之內啟程趕赴雲潼關，屆時再在約定時間於雲潼關某處會合。
衛徹這般安排自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只要不是刻意留心，旁人很難發現他們這批人馬的蹤跡。
衛徹出了城門往西走。
官道上的行人和車馬就漸漸少了。
前些日子云潼關那邊打了場仗，胡人沒攻下來，退回去休整了，關西的流民趁著戰事間隙往東跑，拖家帶口的，擠在官道兩邊，見了騎馬佩刀的人就躲。
衛徹放慢了馬速，沒有催馬衝過去，只是繞開人群走。
走了兩天，路越來越難走。
官道過了陝縣之後就斷了，往西只剩一條被車輪碾出來的土路，坑坑窪窪的，兩邊的田地荒了大半。
沿途有幾處村子，屋舍還在，但人己經跑光了，灶膛裡的灰冷透了，鍋碗被翻得到處都是，幾隻野狗在村口扒拉著什麼，見了人就遠遠跑開了。
又行了一日，衛徹在山坡上望見了雲潼關的輪廓。
城牆順著山勢蜿蜒而上，幾處雉堞垮了豁口，拿土石和木料臨時填補過，補得粗糙，遠遠看去像打了好幾塊補丁。
再往西看，胡人的營帳連成一片灰撲撲的影子，綿延了好幾裡地，炊煙一縷一縷地往天上冒，把那片天空燻得濁濁的。
三個暗衛目光往那邊一掃，握著韁繩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收緊了，指節攥得發白。
衛徹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三道目光裡壓著的火氣。
他把馬頭往旁邊帶了帶，側過身來看了一眼那三個暗衛。
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恨意在眼裡醞釀。
這些人的妻兒家小失陷在西京的亂軍之中，至今沒有音訊。
他們從西京一路逃到東都，路上見了不少胡人的惡行，心裡那口氣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衛徹沒有訓斥他們，只是告誡：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痛快，我也不攔著你們，但咱們這次來是幹什麼的，你們心裡要有數。如果要去胡人的地盤探訊息，臉上不能帶這樣的神色。你們是去探聽訊息的，不是去拼命的，只有把訊息探清楚了，上面才能有對策，仗才能打得更順。到時候你們想給家人報仇，有的是機會。”
三個人安靜了片刻，慢慢把目光從遠處的胡人營帳上收了回來，垂下腦袋，盯著馬鞍或自己握著韁繩的手。
衛徹等了一會兒，才把馬頭調轉過來，朝山下的關隘方向催了催馬：
“走吧。”
順著山坡往下走，關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城牆上的補痕在近處看更粗糙，有幾處拿木樁和石塊壘起來的地方還露著縫隙，風從那些豁口裡灌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響。
衛徹在城門外勒住馬，抬頭朝城頭上喊了一聲：
”。統都周見要，令手有，的來都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