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被他這話說得一愣。
她原本不過是陝縣縣衙裡一個伺候人的侍女,跟著李硯寧到了東都之後才算是進了宮門,哪有什麼名聲傳到外面去?
可俞期說話的時候語氣真誠,臉上也沒有半點奉承過頭的樣子,倒像是真的聽過她什麼好話似的。
春草臉上不自覺地浮起一點笑意來:
“我哪有什麼名聲,你莫要拿我打趣了。”
俞期連連擺手:
“姐姐謙虛了。我頭一回接手這些差事,心裡沒有底,就怕哪日觸了長公主殿下的黴頭,自己還不知道。今日有幸遇見姐姐,不知姐姐能否指點一二?”
他說這話時姿態放得很低,眼神卻誠懇。
春草被他這幾句話捧得心裡熨帖,嘴角的弧度越發壓不住了。
她在縣衙伺候人的時候,見過的男子要麼是粗手粗腳的衙役,要麼是見了面也不多看她一眼的老爺。
哪裡有人這樣當面誇過她,還是個模樣周正的內侍。
她抿了抿嘴,聲音裡帶了些藏不住的笑意:
“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客氣,什麼指點不指點的。長公主殿下其實性子好的,只要你做事用心,別出岔子,殿下不會跟你計較的。”
俞期往前靠了半步,微微壓低了些聲音,語氣裡帶了些請教的意思:
“春草姐姐,我頭一回在長公主殿下跟前當差,心裡實在沒底。殿下平日有什麼習慣、有什麼忌諱,姐姐能不能跟我提一提?我怕到時候做錯了事,自己都不知道。”
春草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簾子垂著,長公主正在裡頭瞧摺子、擬條子,一時半刻不會叫人。
她便放鬆了些,想了想道:
“殿下別的倒沒什麼,就是夜裡睡覺的時候不喜旁人離得太近,所以你們這些小黃門守在外殿就行了,千萬別往內殿裡頭去。還有殿下的茶,水溫不能太燙,也不能太涼,要剛好入口的那種,你先拿手背試過再端進去。殿下瞧摺子、擬條子的時候不喜歡有人站在旁邊一首盯著,你送了茶就退出來,有事殿下會叫的……”
兩人說了許久,春草抬眼一看日頭,這才驚覺自己方才說了好一會兒話,光顧著跟俞期掰扯這些日常瑣事了,連忙加快了腳步:
“壞了,殿下該等急了。”
俞期在她身後又揖了一禮,誇讚道:
“今日多謝姐姐指點,姐姐果然是殿下跟前最得用的紅人。”
春草正要加快步伐的腳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俞期。
少年站在廊下的陽光裡,年輕的面孔上帶著真誠的笑意,那雙眼睛清亮亮的,不閃不避地看她,模樣很是周正。
春草被他這一句“紅人”說得心裡甜絲絲的,幾乎就要應下來了。
是了,自己天天伺候在殿下身邊,可不是紅人麼?
殿下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經她的手?
她張了張嘴,話己經到了嘴邊,卻不知怎麼突然在舌尖打了個轉,腦海裡閃過一道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