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奏摺批得差不多了。
李硯寧把最後一本合上,擱在案角,靠在椅背裡閉著眼揉後頸。
春草正收拾案上散落的筆墨,見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繞到她身後替她按了一陣肩膀。
長公主的肩頸確實硬,春草的力道適中,拇指沿著肩胛骨邊緣推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李硯寧才輕輕吐了口氣,肩膀鬆了些許。
她偏頭問了一句:
“熱水備了?”
春草應道:“奴婢這就去吩咐!”
她退出內殿,朝院子西頭那幾個捧著巾櫛候著的小宮女招了招手。
為首的一個圓臉宮女小跑著過來,在春草面前站定,垂著頭等她吩咐。
“去備熱水,”
春草說,
“殿下休息會就要沐浴。水要熱一些,但別太燙,你拿手背試過再提進來。”
那小宮女連連點頭,應了聲“是”,便領了身後兩個人轉身往灶房方向去了。
春草正要轉身回去,身後廊柱旁邊忽然轉出來一個人。
俞期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春草姐姐。”
他叫了一聲,聲音放得低,帶著一點憂慮,
“姐姐又在忙了,方才從早上一首忙到現在,連晌午那會兒也沒見姐姐歇過腳。我看姐姐走路的時候步子都沉了些,腰背也僵著。”
春草本來準備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俞期站在廊下斜陽裡,一張臉被光映得輪廓分明,表情懇切,眼神也乾淨,看著她的時候眉頭微微擰著,像是真的在替她擔心。
春草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內侍省出來的就是心細,我哪有你說得那麼累,不過就是站了一整日,腿腳有些乏罷了。”
俞期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了點試探的意思:
“姐姐若是不嫌棄,我替姐姐進去服侍殿下片刻,姐姐也好歇一歇,喝口水,緩一緩。方才我去耳房那邊看過了,剛燒好的開水,姐姐若是這會兒不去,待會兒水涼了又要重燒,白白費工夫。”
春草愣了一瞬。
她低頭看了看俞期垂在身側的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看著確實像一雙能幹細活的。
再抬頭對上一雙殷勤的眼睛,她心裡頭動了那麼一下,嘴邊的“好”字幾乎就要溜出來。
可春草有分寸,到底還是把那個字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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