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這幾日下朝之後臉色都不太好看,朝上在吵什麼。”
俞期抬起眼看了衛徹一眼,知曉衛徹既然願意來找自己,就代表兩人算是能夠初步達成合作關係了。
他沉默了兩三個呼吸,在心中整理好了一切,才開口和盤托出:
“都統既然問了,小人不敢瞞。這幾日朝上吵的是軍餉的事。雲潼關那邊大捷之後,糧草耗費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戶部那邊的庫銀己經快見底了,周都統又遞了摺子來催下一季的糧餉……”
之後,俞期便將朝堂上發生的一切都說與了衛徹聽。
-----------------
這日晚間李硯寧窩在衛徹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兩人相互依偎,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
衛徹忽地開口了:
“殿下這幾日似乎都在為軍餉發愁?”
李硯寧並不意外,只悠悠地嗔怪道:
“你們暗衛鋪得真寬,延英殿裡在議什麼都能打聽出來。”
事實上衛徹都還沒動用暗衛,但他沒選擇出賣俞期,只是默默給出了自己思考一整天的建議:
“不如讓暗衛來查查他們?先從軍中世家出身的將校開始,按幾個罪名,殺一批,抄個家,把軍隊捏在手裡,再借此機會試試能不能嚇住剩下的世家。”
好大的殺性!
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若是稍有不慎,洩了密,天下明日便不會再姓李了。
李硯寧沒有接話,榻上沉默半晌,長公主殿下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整天積下來的疲憊,試圖岔開話題:
“我想過了,軍餉這件事光靠借是借不出來的,他們不會鬆口的,只能從旁的地方省下來,先壓一壓官員的俸祿吧。只是……能省一時,不能省一世,天下稅收一年比一年少,歸根結底是地和人都不在冊上了,地方報上來的田畝數跟實際種著的差了一大截,人頭稅也收不上來,因為人都被藏在大戶的莊子裡。”
衛徹聽著,沒有接話。
李硯寧翻了個身,面朝上,看著床帳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想重新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把那些被吞掉的田畝和被藏起來的丁口重新登進冊子裡。這件事要是能做成,國庫就不會再缺錢,軍餉也好、賑災也好,都能有底氣。”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片刻,偏頭看了一眼衛徹。
衛徹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己經替他把話說了。
如果不能以狠心與強硬手段施展雷霆之一擊,這些世家又怎麼可能就範呢?
他認為,要麼就像後世的黃巢、李自成那樣“天街踏盡公卿骨,轅門遍掛權貴頭”,要麼就如同前朝東晉司馬家那樣與世家大族妥協讓權。
李硯寧也並非不明白,可說到底她不過才十九歲,此前作為公主養在深宮中,學的也不過是女紅、女德、西書五經之類的東西。
接觸政治只有短短兩個多月,一時間哪能做出如此果斷的決定?
不是誰都能如太祖皇帝那般,十八歲做出“勸父起兵”的決斷。
果然,第二天她把這件事拿到朝議上提出來的時候,殿裡像炸了鍋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