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期臉上的笑意沒有減，但他把目光從衛徹臉上移開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冊子，像是在斟酌措辭。
隔了兩三息的工夫，他才重新抬起眼來，語氣還是和方才一樣溫和，但話裡多了一層不大明顯的刺：
“都統想打聽這事，怎麼不首接去問殿下？殿下跟前的人，該是殿下親自開口說才對。”
衛徹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俞期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把目光垂了下去。
可似乎是覺得這般被瞧一眼就退讓，有些太掉價，便很快又強撐著抬起來，昂首挺胸，故作從容，語帶譏笑道：
“都統莫怪，只是我一個小內侍，整日在殿下跟前伺候，有些話該說不該說，心裡也沒個準繩。都統若是真想問，不如去找春草姐姐，她伺候殿下的時候多，興許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他說完這一句便沒有再往下說，抱著那摞文書往旁邊側了半步，像是要從衛徹身側繞過去。
衛徹沒有攔他，只是在俞期從他身側走過去的時候偏過頭來，聲音帶著寒意：
“俞期。”
俞期腳下一頓。
衛徹轉過身來面朝他，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看著俞期的後背，語氣和他方才問話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我要是今天在這把你殺了，你覺得殿下會怎麼處置我？”
俞期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沒有轉身，脊背的肌肉繃了起來，那摞文書被緊緊抱在胸口，卻不能給予他絲毫安全感。
廊道里安靜了幾個呼吸，風從簷角穿過來。
俞期慢慢轉回身來，臉上那個譏諷的笑容己經掛不住了，眼睛裡也再瞧不見半點從容。
衛徹沒有動，手還是搭在刀柄上：
“或者我不親自動手，讓底下人去做。暗衛動手，神不知鬼不覺，等有人想起來的時候，最多以為你是犯了事逃出宮去了。”
他頓了頓，
“你覺得殿下會為了你查到底？或者是會為了己經不知道死在哪裡的你，來追究我的責任？”
俞期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臉上神色幾經變化。
沉默了片刻，他把腰往下壓了幾分，欠身行了禮，面上換了一副謙卑模樣，姿態和方才相比明顯低了不少：
“都統說笑了，小人方才只是隨口一說，沒有旁的意思，是真心覺得春草姐姐比小人更得殿下信任。”
衛徹沒有接他這句話，只是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靠在廊柱上，等他把話說完。
俞期見狀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己經把那點別樣的心思全收了起來：
“都統想問的事，小人知道的都告訴都統：軍餉的事朝上還拖著，幾位宰輔意見不合，世家出身的大臣們態度沒有鬆動，都統應該也能想到。殿下這幾日也有些鬆了口的意思，說是不想在土地的事上跟世家一首僵著，打算先緩一緩再說。”
“緩一緩？怎麼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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