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寧下了朝，把案上那摞摺子擬完條子送到中書省去，才得了空。
春草進來回話說衛都統在西邊暗衛營裡擺了些東西，請殿下過去看一看。
李硯寧靠在椅背裡，端著一盞茶喝了一口，沒有立刻起身，只偏頭問了一句：
“他帶了什麼進來？不是說只帶崔家女郎來嗎？”
“奴婢也說不清楚，反正好多木頭和鐵器，院子裡都快擺滿了。”
春草比劃了一下，復又低聲道
“殿下說的那個崔家女郎也在。”
李硯寧暗自有些不爽：
這個吃裡扒外的壞傢伙，不會要把崔嫻連同農莊一起搬進宮來吧？
她把茶盞擱下，站起來理了理衣襬，沒有多說什麼，抬腳往暗衛營房走了。
西院空地上那些東西己經擺出了大致的模樣。
代耕架的底座和滑輪組拼起來了，旁邊是兩截還沒裝完的筒車骨架，還擱著幾件鐵質零件，形狀看著像是某種器械的支撐臂。
崔嫻正蹲在一架半成品前面，拿一根細鐵釺在調整一個銷釘的位置，袖子捲到肘彎以上，手指上沾著油灰。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見一個衣著華美地雍容女子站在幾步之外，旁側的暗衛、僕役都對其露出敬畏姿態，當即也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崔嫻放下手裡的鐵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一個不算太標準的禮：
“民女崔嫻，見過殿下。”
李硯寧站在那架代耕架前面，目光從崔嫻沾著油灰的手指移到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後才不緊不慢地移開了：
“衛徹跟本宮提過你幾次，說你有些手藝上的本事，本宮今日正好得空，你把這些東西給本宮講講吧。”
崔嫻聽得出這話裡那層疏離的意味，也不在意，轉身走到代耕架旁邊，伸手拍了拍那根橫樑：
“這東西叫代耕架，放在田裡用的，用繩索把犁頭吊起來，兩個壯勞力就能拉動，比首轅犁省了近半的氣力。若是在坡地上用，比牛耕還穩當，不怕打滑。”
她說著彎腰扳了一下一個木製滑輪的卡扣，那架木質骨架就順著她的力道往前動了小半尺，底部的鐵犁頭貼著地面刮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李硯寧的目光從那道印子上收回來，覺得確實有作用，看上去挺省力的，便問道：
“這東西，你在哪裡試過？”
崔嫻抬起頭來看著她：
“城外墨山道的莊子上試過一季了，翻了三畝地，比鄰家用牛耕的還快了小半個時辰，王三可以作證，那三畝地是他看著耕完的。”
李硯寧沒有接話。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代耕架移到旁邊的筒車骨架上。
崔嫻跟過去，在那架還沒完全裝好的筒車前面蹲下來，手指點了點底座上嵌著的木齒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