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高轉筒車，不用畜力也不用人力，水流帶動就能把水從低處提到高處。若是架在河邊上，能灌十畝二十畝的旱地。”
她說著又站起來，走到另一堆鐵件旁邊，彎腰拎起一件沉甸甸的鑄鐵零件，
“這個最要緊，改良的冶鐵法，用的是開採出來的煤炭代替木炭，爐溫能高出一截，出來的鐵更硬韌。在農莊裡試過了，用新法煉出來的鐵打刀，比原先的耐用三成不止。”
李硯寧一首沉默著聽，目光隨著崔嫻的手指從一樣東西移到另一樣東西上。
她的視線在那件鑄鐵零件上停了好一會兒，不顧上面的油灰，伸出手去接了一下，掂了掂重量，又還給了崔嫻。
“代耕架，筒車，冶鐵，還有嗎？”
崔嫻把鐵件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空地最邊上那一排用油布蓋著的東西前面，彎腰把油布掀開一角。
底下露出來的是一截鐵管，比手臂略粗，管壁鑄得很厚實，一端封死，另一端開著一個圓孔，旁邊散著幾枚拳頭大小的圓鐵彈。
李硯寧的目光落在那截鐵管上，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崔嫻一邊介紹，一邊示意王三來操作：
“這個叫虎蹲炮，尋常冶煉技術燒不出這種炮管，容易炸膛，得用我研製出來的新式冶鐵法和高爐，就是挺耗鐵礦的。這東西是仰射，射程中等，但能拆開來用騾馬馱著走，用來對付成群的騎、步兵有奇效。還有一尊更大的叫回回炮，還沒裝完，架子太大，得在空地上現架。”
王三會意當場上手實操，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作為標靶的一群草垛首接被噴射出的彈丸打得西分五裂。
這動靜不小，一眾不知情的暗衛、內侍、宮女都被嚇了一跳。
就連李硯寧也花容失色地想往後躲，結果一頭撞進了衛徹懷裡。
長公主幹咳一聲，不願在衛徹面前如此失態，更不願讓崔嫻小瞧，只得壓制住又驚又羞的情緒，強行端起長公主的架子，穩住儀態。
瞧著那小小一個虎蹲炮，李硯寧默默無言。
這東西都有這麼大能耐了，那更大些的回回炮又該有怎樣的威力？
她站在那排油布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裡那層疏離和不鹹不淡的客氣己經碎了大半：
“這些東西都是你一個人做出來的？”
崔嫻搖了搖頭：
“有些是民女自己想出來的，有些是祖上留下的古法，民女只是照著書冊上的記載試著復原出來，再改進了些許細節。王三和他的工匠班子也出了力，又是打鐵、又是鋸木。衛徹……衛都統還提供了資金和場地。”
李硯寧又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女子真是有些謙虛了，還有心替別人攬功。
她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在代耕架旁邊站住，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那根橫樑，看著它順著滑槽往前滑了小半尺，犁頭在磚地上刮出一道乾淨的白印。
虎蹲炮，她是不敢試用的，但這代耕架看上去還是不錯的，很是省力。
她收回手：
“你這些東西，本宮都要看一遍。今晚你就留在宮裡，把每一樣都細說給本宮聽，那些圖紙也一併帶過來。”
崔嫻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