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偏殿裡只點了一盞銅燈。
燭火攏在紗罩裡,映著案上攤開的幾捲圖紙和幾張寫滿小字的批註。
崔嫻坐在案側,手裡捏著半截炭筆,正往一張新紙上描著什麼。
李硯寧靠在椅背裡,單手支著下頜,目光落在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上,看她添了幾筆才開口問:
“這是方才說的那個高爐的……那什麼、什麼…‘剖面圖’?”
“是。”
崔嫻把紙轉了個方向,朝向李硯寧,筆尖點了點爐膛的位置,
“這裡加一層耐火磚,鐵水沉底,礦渣往上浮,出鐵的時候從底口放。我在農莊裡試過幾回,只有頭一回沒控住爐溫,把磚燒裂了,後面幾回都成了。(作者沒試過,這是百度的!別學哦!)”
李硯寧湊近了些:
“耐火磚是什麼泥燒的?”
“高嶺土摻了石英砂。”
崔嫻擱下筆,伸手在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塊灰白色的磚樣擱在案角,
“殿下瞧瞧,就這種,敲起來聲兒脆,不容易裂。”
李硯寧拿起來掂了掂,確實比尋常的青磚輕一截,指甲颳了一下表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她把磚樣擱回去,又問:
“你方才說的那個‘攤丁入畝’和‘衛所制’,具體怎麼推行?”
“這兩項都不是現在的大虞能推行的,中央必須有強大的控制力和行政執行力……”
崔嫻搖搖頭,似乎並不打算說。
李硯寧卻催道:
“你先說與本宮聽聽!”
崔嫻只好將‘攤丁入畝’與‘衛所制’一一細說。
她說得結結巴巴,到底是高中畢業好幾年的大學牲了,這些內容己經記不太清了。
好在每當她全力去思考時,腦海中總會冒出一絲靈光來,只是詞句間偶爾夾著幾個李硯寧沒聽過的說法,但意思總能說明白。
李硯寧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又時不時插一句追問細節。
銅燈裡的燭火燒短了一截,春草進來添了幾次燈油。
兩人不知不覺就談到了後半夜,從軍政改革,又談到發明物。
崔嫻打了個哈欠,卻沒往榻上去的意思,仍然盯著案上那張畫了一半的圖紙,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炭筆的末端,嘴裡嘟囔著“這裡還能再改一改”。
李硯寧坐在對面,看著她低頭描線的側臉,在燭火裡顯得專注又有些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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