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又來了。
上一次籌餉拖了快兩個月,這回又得從頭來過:
有人站出來反對,關西系的人跳腳,兩邊吵完了還是繼續僵著。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準備再聽一陣就把朝散了,各人回去慢慢想。
這時候左側席面上有人站了起來。
裴衍之走到殿中朝李硯寧拱了拱手,又轉向西周的官員環揖一禮:
“臣願捐五千石糧食,充作前線軍需。”
殿裡安靜了一瞬。
隨即殿內那幾個裴家的叔伯幾乎是同時變了臉色。
身處前列的裴家本房伯父姓裴名正和,宰相之一,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他偏過頭看著裴衍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當場開口,但臉色己經沉得快能擰出水來了。
裴衍之當著一眾宰相、堂官的面報了這個數,裴家不認也得認。
當然,錢糧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裴家的態度……
殿裡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
五千石糧食不是小數目,裴衍之一個剛入仕的年輕人肯定拿不出來。
所以這句喊話到底是裴衍之自己的意思,還是裴家的授意?
如果是裴家的授意,是否代表著關東第一大世家要倒向長公主了?
所有關東士族出身的官員此刻都在進行頭腦風暴。
李硯寧偏過頭去看裴衍之,沒給某些人反悔的機會,語氣帶著笑意:
“裴舍人憂國憂民,實在難得。本宮記得你端午才入中書省,俸祿還沒領過幾回,五千石糧食想必是你自己存下的體己。這份心意,本宮替前線的將士記下了。”
她頓了頓,又讚道,
“裴舍人不止才學好,品性也好,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擔當,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本宮瞧著,既憂國憂民,又才貌雙全的年輕臣子,朝中可不多見。”
裴衍之站在人群中,不卑不亢,只是道了聲:
“殿下過譽。”
他這一開口,殿裡的氣氛微妙地鬆動了些許,許多人摸不清楚情況。
後排有幾個依附於裴家的官員互相看了一眼,有一個人先站起來,說自家莊子上能勻出五百石。
另一個緊跟著站起來,說願意捐西百石。
陸陸續續又有五六個人開口,數目從兩百到八百不等,加起來也有一兩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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