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崔嫻改了冶鐵的法子，咱們連這門炮都造不出來。上回聽她說，光是這門炮就有千斤重。若是反過來推，反覆鍛打損耗去了三成，從礦石到鐵材耗去五成，實際用上的鐵料差不多兩千六七百斤上下。”
他頓了頓，手上的力道輕了一些，
“一門炮就要千斤鐵，若要造個幾十門，還得再開幾處新礦口才行。”
李硯寧聽了沒有馬上接話，心裡慢慢盤算著，隔了幾息才輕輕嘆了一聲，沒再往下說。
想要開礦，哪是這麼容易的？
衛徹手上的動作不停，目光卻像是無意間掃了一下案角那一疊密報。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愧色：
“今日那些密報……屬下貪玩去看了試炮，沒來得及處理，聽陳五說，他首接送到殿下這兒來了。裡頭有什麼要緊事麼？”
李硯寧的目光也隨著他的話往案角那疊密報上落了一瞬，又很快移開了。
她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像是真的沒什麼要緊事似的：
“沒什麼，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各地鋪子開張、商賈往來，陳五不認得字，看不懂也正常。下回還是你自己理好了再送來，別讓他經手了。”
衛徹像是信了她的話，鬆開手，走到案邊：
“我瞧瞧這些傢伙又給我帶來了什麼驚喜。”
李硯寧瞧著這一幕，並未阻止，只是目光微不可察地瞥了眼另一邊的那沓奏摺。
衛徹拿起那疊密報翻了翻，目光草草掃過紙面上那些工整的小字，從第一張翻到最後一張，卻始終不見關於裴家的那張密報。
這一刻，他己經明白了李硯寧的選擇。
忍著心裡泛起的一絲煩躁，他把密報重新疊好放回案角，點了點頭，道：
“熱水應該備好了，我去催催，待會服侍殿下歇了。”
李硯寧瞧著這人朝外走去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心慌，張口想要將人喊住，可卻不知喊住之後又能說些什麼。
難不成將裴家的事和盤托出？告訴小暗衛，自己打算和世家聯……虛與委蛇下去？
回想起這一年多來，小暗衛三番兩次的威脅……
當時她並未將這種威脅放在心上，只覺得這傢伙像狸貓一樣，兇歸兇，卻很容易被順毛。
可如今事到臨頭……
哎！
長公主長嘆一聲，無力地靠回椅背上，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到底正不正確。
片刻後，衛徹領著幾個抬浴桶、熱水的內侍進殿。
浴桶裡的水汽騰起來，在燭火下泛著白濛濛的一層。
衛徹守在屏風外側，聽著裡面的水聲，臉上的神色沒有變化，心裡也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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