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完結】》第206頁 她就是如此(1)

作者:九月流火·2個月前

她就是如此,李昭戟曾經氣她是牆頭草,風怎麼吹她就怎麼說,嘴裡沒一句真話,更談不上風骨。但經歷了至親背叛、死裡逃生後,李昭戟忽然覺得唐嘉玉這樣才好。她這樣的性子,無論在哪裡都活得下去,並且能讓自己越活越好。

唐嘉玉裝可憐很有一手,李昭戟對此深有體會。果然,老船伕心軟了,問:“他是你什麼人,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唐嘉玉低頭看李昭戟,李昭戟閉著眼睛,長睫安然垂落,乖巧得像一個嬰孩。他們是什麼關係呢?兄妹?朋友?敵人?

孤男寡女一起出現在野外,還能是什麼關係。唐嘉玉微微嘆了口氣,抬眸,認真道:“船家是個善心人,我也不想瞞您,其實他是我的奴隸。”

李昭戟:“……”

李昭戟:“?”

老船伕也怔了怔,掃過唐嘉玉又掃過李昭戟,乾笑了兩聲,道:“原來如此,娘子看著就不像普通人,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既如此,老漢今日多管一趟閒事,就當積德了。你那家奴傷得重,快把他搬上來,趕緊回村裡瞧郎中,說不定還有救。”

唐嘉玉連忙應聲,老船伕下船來搬人,他瞧著唐嘉玉手臂不自然地懸著,問:“娘子,你這隻胳膊是不是脫臼了?”

唐嘉玉疼得都已經麻木了,說:“我也不知,醒來的時候就動不了了。”

老船伕拍了拍手,一雙大手溝壑縱橫,粗糙乾裂,上來就握住唐嘉玉胳膊。唐嘉玉下意識想躲,隨即意識到老船伕在給她正骨,這才強行忍住。

老船伕握著唐嘉玉手臂,向前牽引,緩慢旋轉,轉了幾次後,突然傳來咯噔一聲,疼痛明顯減輕。唐嘉玉試著動了動,驚訝道:“這就好了?”

老船伕道:“在水上漂久了,難免頭疼腦熱,能自己治的都自己治。你小心點動,關節剛剛回位,很容易再脫臼,接下來別提重物,睡覺不要壓這條胳膊,最好用夾板固定住。要是傷到筋骨,落下終身毛病就麻煩了。”

唐嘉玉應下,調整布條,依然將胳膊掛在胸前。她和老船伕搭手,磕磕絆絆把李昭戟背到了船上。這一番動作後,唐嘉玉累得直出虛汗,老船伕年紀比唐嘉玉大許多,看著倒輕輕鬆鬆。他站到船頭,竿子一撐,小船就盪出去老遠。

“坐穩了,回家嘍。”

船伕以船為家,小小的漁船塞滿了漁具、網兜,連轉身都困難。李昭戟的上半身只能靠在唐嘉玉腿上,這才勉強坐下他們兩人。

漁船穿行在蘆葦蕩中,風吹過,蘆花瑟瑟,秋江浪白。老船伕一邊撐篙,一邊和唐嘉玉說話:“最近不安生,到處都兵荒馬亂的。聽說最近有個大官,好像叫什麼河東節度使,在附近徵糧。你說他不回河東去,跑這麼遠做什麼?”

唐嘉玉手指動了動,看著膝蓋上雙目閉合、鼻樑高挺的男人,低聲道:“是啊,蠢得要命,他來湊什麼熱鬧。”

“這世道啊,越來越不給人活路了。”老船伕長嘆,撐著篙穿行在滿河霞光裡,“你們真是運氣好,這地方偏,暗礁多,平常也就我會來。你們但凡再晚來一炷香,我就走了。”

“還沒問船家怎麼稱呼?”

“老漢姓周,娘子要是不嫌,叫我周伯就好。”

“周伯,你家在何處?”

“順著七星河往下,進了湋河,過四個河灣,穿過蘆葦蕩,村口第一家就是了。”

“村子?”

“對,湋川裡。我們村偏僻,外人很少知道,村裡好多人都是避難過來的。可惜征戰年年,村裡孩子越來越少,就剩我們一堆老骨頭嘍。”

唐嘉玉完全沒聽過這個村子,她心裡默默算湋河的位置,不動聲色問:“周伯,你為什麼要來這麼遠的地方打漁呀?”

“年紀大了,搶不過別人,要想養活我和老婆子,只能走遠些。”

“家裡只有你們老兩口嗎?”

周伯沒意識到唐嘉玉在試探他,他在河上打了一輩子魚,吃苦耐勞又淳樸本分,毫無保留道:“是啊,大兒趕上了張朝叛亂,被官府拉去打叛軍了,這一走就沒再回來,連媳婦都沒來得及娶;二兒前年又被徵兵徵走了,他走後二兒媳難產,產後血崩,沒救回來,孫子沒奶吃,我們用米糊糊養了一個月,也沒活下來。是我們對不住二郎啊,若他回來,不知該如何和他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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