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完結】》第280頁 孫先生快念了一本經(1)

作者:九月流火·1個月前

孫先生快唸了一本經,然而落在唐嘉玉耳朵裡,只剩下五個字。

一定要冒險。

南線比北線航速快多了,僅一天,他們就抵達瓜州渡。唐嘉玉看著細微擺動的相風儀,說:“風向轉南了。我問過海邊老漁民,他們說如果湧浪歸序,空氣變幹,便是風痴過去的徵兆,接下來會有一陣和緩穩定的尾風。都說海上靠老天爺的臉色吃飯,如今我們也蹭一回老天的便宜,搭他的順風船,你敢不敢走?”

“佔老天爺的便宜,有什麼不敢。”周槐序挽起袖子,親手掌舵,說道,“阿爹教了我一輩子聽風,今日終於輪到我來撐船了。只是天色晚了,後面的船看不到旗語,一旦我們判斷錯了,後面的船來不及轉舵,或者走散了,就是毀船之危。”

唐嘉玉環顧一圈,留意到船尾的木頭和桐油。她二話不說將木頭一端浸了桐油,火摺子一吹點燃火把,高高舉起:“你放心掌舵就是,我來指揮後面的船!”

白日的海碧海藍天,望之令人心胸開闊,然而一旦海變了臉,烏雲壓境,濁浪如怒,那就是恐怖了。這種時候出海,船員們都提心吊膽的,不知自己駛向的是目的地還是深淵。然而,頭船的火把總是用最大的動作展示旗語,無論風雨波濤,總是閃爍在最前方,宛如燈塔。

風裹著雨點,打在人身上有點疼,唐嘉玉渾身已經溼透,頭髮一縷縷貼在額上,但她卻顧不得擦。她一直在揮動火把,哪怕兩條胳膊像廢了一樣,痠軟地抬不起來,她也仍然咬牙堅持。漸漸地,雨停了,雲層散去,露出上方高遠明淨的夜空。

唐嘉玉渾身彷彿虛脫,她抬頭,看到一輪明月慢慢從海平面升起。

最初月是紅色的,漸漸變成清明的白,靜靜懸在大海上。海潮像躍動的銀魚一樣託著它,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和美。

周槐序放開舵,驚喜非常:“颶風過去了。我們沒猜錯,真的是南風!”

船員們也意識到天公作美,齊齊歡呼起來:“南風來了!”

唐嘉玉這時候才放下手臂,她後跌了一步,幾乎站立不住。她仰頭看著月亮,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真美啊。”

自然發威後,也從不吝於給予聰明人和勇者獎賞,他們將乘著風旋的尾巴,抓住九月難得一見的南風,順風北上。老天爺的獎賞不知能持續多久,可是,好風憑藉力,抓到了就是賺到,這場奇遇已足以幫他們大大縮短航程。

她看著海上明月,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上一次見到如此美麗的月,還是在雲州草原上。

但那時的她看向明月,只覺得惶恐悲傷,因為她知道這樣的月亮只有一次,她要回長安去,再也不會和身邊的人同行。但現在,她再一次望向月光,卻是不惜搭上性命,去救那個早該分道揚鑣的人。

人生比海上風暴還要變化莫測、難以捉摸,可是,無論多大的風暴,最終總會過去,海上明月會照常升起。

她隔著時空,無聲告訴多年前的唐嘉玉,只管往前走,不要在意結果。那些結果不總是好的,可能值得,可能不值得,但那又如何,只要一直前行,問題總會解決的。

回南風只持續了短短幾天,和緩的順風消散,信風漸起。老天爺不再賞飯,船員只得不斷轉舵調帆,用人力駕馭自然。航速立刻慢了許多,但他們航程已過半,唐嘉玉站在船頭,親手放飛了鷹隼。

按現在的進度,糧草大概會提前五天到達。君以命相托,我怎敢不至,關山滄海,終不負約!

·

宿州。

“什麼,白鶴澤從馬上摔下來了?”

“回稟王爺,千真萬確!”副將諂媚道,“許多人看見了,他披著甲冑在陣前閱兵,忽然一口氣沒上來,連人帶甲從馬上栽了下去。紀斐立刻將場子封鎖,不許任何人外傳,但瞞不過我們的人,他們剛得到信兒就趕緊給王爺報喜。”

白鶴澤駐守泗州,曾經還和霍徵一起守過洛陽龍門,兩人算是老相識。偏偏白鶴澤此人老成謹慎,身先士卒,又極為了解霍徵,這些年從不貪功冒進,也不貪生怕死,極得軍中擁護。霍徵什麼招都想過,都無法突破泗州防線,南下的腳步硬生生被攔了兩年。

要是白鶴澤真的重病不治,對霍徵自然是極大的好訊息。但霍徵打仗多年,本能多疑:“白鶴澤也是老將了,在陣前摔倒也太明顯了,會不會有詐?”

“王爺,那邊早就有傳聞說白鶴澤身體不行了,他怕被王爺看出來,一直強撐著,這次在人前墜馬,想必是他的身體實在支撐不住了。姓紀的原本在揚州,最近夫妻倆匆忙趕來泗州,不正坐實了傳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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