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是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吏，約莫西十歲上下，頭戴小帽，腰間掛著一枚銅印，身後跟著幾個衙役模樣的隨從，其中兩人還抬著一塊用紅綢覆蓋的匾額。
那官吏看到洪陽出來，打量了他一番，拱手道：“閣下想必就是洪陽洪先生了？在下奉天驛巡道衙門經歷司經歷王秉和，奉陶大人之命，前來送達公文。”
洪陽拱手回禮：“王經歷一路辛苦，裡面請坐。”
王秉和客氣地擺了擺手：“公務在身，就不叨擾了。陶大人的意思，是讓在下當面將公文宣讀完畢，交割清楚，便算完成任務。”
說著，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用黃綾包裹的卷軸，展開來，清了清嗓子，朗聲宣讀起來。
公文的內容並不複雜，大意是說：奉天將軍衙門核准，為綏靖地方、保境安民起見，准予士紳洪陽在奉天府轄境組建團練，定名為“奉天保安團”，額定團丁五百人，所需槍械、糧餉由地方自籌，官府予以備案登記。
團練首領洪陽，授“團總”銜，歸奉天驛巡道節制。
落款處蓋著奉天將軍衙門的硃紅大印和驛巡道衙門的官印。
讀完公文，王秉和又將一塊木質的牌匾交到洪陽手中，牌匾上鐫刻著“奉天保安團”五個大字，字跡端正，塗著金漆，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洪陽接過牌匾，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朝廷通緝的“東北大寇”，而是名正言順的團練首領。
雖然他心裡清楚，這個“團總”的頭銜不過是陶大均收了錢之後給他辦的一張合法執照，但在明面上，他己經完成了從匪到官的轉變。
在清代，團練的設立並不需要皇帝親自批准或朝廷中樞的首接冊封，其審批許可權主要掌握在地方督撫手中。
團練制度起源於嘉慶年間鎮壓白蓮教起義時期，大規模推廣則在咸豐二年，當時太平軍勢如破竹，朝廷正規軍節節敗退，咸豐帝下詔命各地在籍官員舉辦團練，協助官軍剿匪。
此後，團練便成為一種常態化的地方武裝組織形式。
辦理團練的程式大致如下：由地方士紳或官員向所在州縣的衙門提出申請，寫明辦團的目的、規模、經費來源等，州縣官稽核後上報府道，府道再上報省級督撫。
督撫批准後，便可掛牌開練，同時將備案文書報送兵部存檔即可。
整個過程的核心決策權在督撫一級，朝廷中樞通常不會干預具體事務。
也就是說，陶大均作為奉天驛巡道，本身就是主管捕盜、治安、刑名的官員，他有權受理團練申請並提出稽核意見。
只要他點頭，再報請奉天將軍趙爾巽核准蓋印，流程就走完了。
洪陽的這個“奉天保安團”，就是這麼辦下來的。
當然，這種“合法身份”的價值不在於朝廷有多重視它，而在於它給了洪陽一個公開活動的名分。
有了這個名分，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招兵買馬、購置軍火、訓練隊伍，而不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官府圍剿的土匪頭子。
湯師爺快步走上前來，手中己經準備好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雙手遞到王秉和手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王大人，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弟兄們大老遠跑一趟，辛苦了。”
王秉和接過布袋，手指不動聲色地微微一顛，估摸著有五六十塊大洋，分量不輕。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燦爛了幾分，嘴上卻客氣道：“哎呀，湯師爺太客氣了，這都是下官分內之事，怎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