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膛裡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程處謙,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瘋子,這傢伙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私煉精鋼,私造軍械,私練精兵,哪一條不是抄家滅族的死罪?他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全認了。不止認了,還把野心赤裸裸地攤在自己面前。
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像一座大山壓在馬周的心頭。
大唐,在他心中至高無上、廣袤無垠的天朝上國,在那張圖上,竟然只是不起眼的一小塊。
西邊的大食、拂菻,北邊的突厥、薛延陀,東邊隔著海的倭國……
程處謙描繪的那個世界,徹底顛覆了馬週數十年來的認知。
“我的敵人,從來不在長安城內,而在大唐國境之外!”
“我想讓大唐黑龍旗插遍這張地圖每一處土地!”
這些話,如同驚雷,一遍遍在馬周耳邊炸響。
他不得不承認,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他內心深處竟然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哪個大唐男兒沒有開疆拓土、封狼居胥的夢想?
可是,理智又在瘋狂地提醒他,眼前這個人的身份是藩王,不是皇帝!
一個藩王,懷揣著超越帝王的野心,手握著足以顛覆一切的實力,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謀逆!
馬周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衫己經被汗水浸透。
程處謙把一切都攤牌了,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命,是整個昆州的未來。而自己,這個小小的中書舍人,欽差大臣,竟然成了決定這場賭局勝負的關鍵。
向陛下如實稟報?
馬周幾乎可以想象到那份奏摺遞到長安後的場景。龍顏大怒,朝堂震動。然後呢?大軍壓境,昆州血流成河。程處謙這個驚才絕豔的年輕人,要麼被逼反,要麼束手就擒,最終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昆州這片剛剛煥發生機的土地,會再次變回那個貧瘠荒涼的邊陲。那些在學堂裡朗朗讀書的孩子,那些在田地裡喜笑顏開的農人,他們的未來會怎麼樣?
馬周不敢想。
可是,替他隱瞞?
那就是欺君!是彌天大罪!一旦事發,自己同樣是死路一條,還會連累家族。自己寒窗苦讀十幾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難道要為了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藩王,賭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
程處謙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依然帶著那副讓人看不透的笑容,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馬週會做出對他不利的選擇。
這份鎮定,反而讓馬周心裡更加沒底。
他憑什麼這麼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