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人,”程處謙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書房裡的死寂,“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擔心我是下一個擁兵自重的安祿山,擔心我會給大唐帶來戰亂。”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昆州的位置。
“你看這裡,昆州南接南詔六部,西鄰吐蕃,北面不遠就是突厥的勢力範圍。這裡是邊疆,是大唐最脆弱的門戶之一。我若有心作亂,為何不選擇在富庶的中原,偏偏要在這窮山惡水之地白手起家?”
“我在這裡鍊鋼、練兵,不是為了對付自己人。而是為了當外敵叩關之時,昆州能成為一柄刺向敵人的利刃,而不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程處謙轉過身,目光坦誠。
“馬大人,你一路從長安而來,關中旱情如何,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百姓易子而食,流離失所。朝廷為何拿不出足夠的糧食賑災?因為府庫空虛。為何府庫空虛?因為連年征戰,北拒突厥,西防吐蕃,耗費了太多的國力。”
“若是我能平定南詔,將這片廣袤的土地納入大唐版圖,開墾出無數良田,能養活多少百姓?若是我能打造出足以碾壓敵人的神兵利器,讓大唐的軍隊所向披靡,能讓多少戍邊將士免於馬革裹屍?”
“這些,難道不比你我個人的榮辱生死更重要嗎?”
程處謙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馬周的心上。
他不是在為自己辯解,他是在描繪一幅宏偉的藍圖。一幅讓馬周無法不動容的藍圖。
馬周劇烈地喘息著,他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岔路口,一邊是平坦安穩的官道,通向榮華富貴;另一邊是荊棘叢生的險路,通向一個未知但可能無比壯麗的未來。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長安城裡爾虞我詐的朝堂,昆州城外熱火朝天的工坊。
面黃肌瘦的災民,笑容滿面的昆州百姓。
還有程處謙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許久,馬周終於睜開了眼睛,眼中的掙扎和猶豫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程處謙,一字一頓地說道:“王爺,我可以信你。我也可以在奏摺裡為你周旋。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程處謙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一絲真切的暖意:“馬大人請講。”
“口說無憑。”馬周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堅定,“你的宏圖大志,你的神兵利器,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要親眼看看,你手中到底掌握著什麼樣的力量。我要看看,你那支能悄無聲息擒下我百騎司精銳的部隊,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要加碼。
既然己經上了賭桌,他就要看清對手所有的底牌。
這不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更是為了讓自己徹底安心。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理由,來說服自己,這場豪賭,值得!
程處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馬大人果然有膽色!”他笑聲爽朗,“既然你想看,我便讓你看個清楚!讓你看看,我程處謙真正的底氣所在!”
他知道,當馬周提出這個條件的時候,這位欽差大人,己經不再是敵人,而是被他綁上戰車的第一個同盟者。
這場月下的豪賭,他賭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