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狼,比長安城裡的人更狠。不要心慈手軟。”
“嗯。”
“突厥人狡詐,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撤退,不算丟人。”
“嗯。”
“你那些新奇兵器固然厲害,卻不可過度依賴。沙場之上,最可靠的,是身邊同生共死的弟兄,還有你自己的頭腦。”
“嗯。”
“還有北地軍中老將,個個心思深沉。縱然眼下對你客客氣氣,到了沙場,人人都想爭功,莫要被人當成槍來使。”
“……爹,我明白了。”
程處謙望著父親飽經風霜的臉龐,鬢角又添幾縷白髮,心底泛起一絲酸澀。平日裡看似大大咧咧的程咬金,心中什麼都清楚。
“去吧。”程咬金揮揮手,不再看他,“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
程處謙起身,對著父親的背影深深一揖。
“爹,您保重。”
走出書房,抬頭仰望夜空明月,程處謙心緒沉沉。
就在這時,一名家丁悄悄走近。
“少爺,宮裡來人,說是皇后娘娘有請。”
程處謙心中一動,這般深夜,長孫皇后傳喚,不知有何用意。
他跟隨小太監,來到宮中一處僻靜涼亭。亭中不見皇后,唯有一身淡黃色長裙的少女,沐浴月光靜靜佇立。
是李麗質。
她並未佩戴華貴首飾,青絲只用一根髮帶簡單束起。月光落在面容之上,襯得本就絕美的容顏,多了幾分清冷憂傷。
這是二人第一次隔著屏風,面對面近距離相望。
“你……要走了?”少女率先開口,聲音輕柔,彷彿一陣微風便能吹散。
“嗯,明日一早。”
“北邊……是不是很危險?”
“不危險。”程處謙笑了笑,“於我而言,那是一處機遇之地。”
李麗質沒有再接話,低頭從懷中取出一隻繡著鴛鴦的錦囊,遞到程處謙面前。
“這是我……我親手做的平安符。”少女臉頰在月光之下泛紅,“裡面,放了我的一縷頭髮。你……你帶上它,一定要平安歸來。”
在這個時代,女子贈予男子自己的髮絲,寓意不言而喻。
程處謙接過尚帶著少女體溫的錦囊,指尖可以感受到溫熱。他一首以為,自己和李麗質只是一場政治聯姻,自己對她並無半分兒女私情。可此刻望著少女滿是擔憂不捨的眼眸,他才發覺自己想得太過絕對,他並非全然心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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