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拼命地想動。
她想睜開眼睛，想抬起手來，想從這張手術檯上坐起來，想尖叫，想質問，想把他的手從自己肚子上拍開。
但她的身體像被澆築了一層水泥。
一毫米都動不了。
她只能躺在那裡，像一具活著的屍體。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灌進她的西肢百骸。
這種感覺她後來查過，叫“術中知曉”。全身麻醉中極小機率出現的意外，患者的意識恢復了，但肌肉鬆弛劑的效果還在，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現在，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腹部冰冷的器械觸感。
那是她丈夫的手。
正在從她身體裡，拿走她的孩子。
淚水從蘇念念的眼角滑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因為她連哭都感覺不到。
但眼淚確確實實地淌了下來，順著太陽穴滑進了頭髮裡。
“嘶。”
一聲極輕的吸氣聲，來自旁邊。
麻醉師劉醫生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用紗布擦了擦她的眼角。
“麻醉反應，正常的。”他說，語氣隨意，像是擦掉了桌上一滴水漬。
正常的。
蘇念念想笑。
我在清醒地感受我的孩子被殺死，你告訴我，正常的？
手術室裡的心電監護儀突然急促了幾聲，“嘀嘀嘀嘀。”
“心率有點快。”劉醫生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藥物劑量，“加點丙泊酚，好了，穩住了。”
蘇念念感覺自己的意識又模糊了一層，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蒙了一層紗。
但她死死地咬住最後一絲清明，不肯沉下去。
她不能睡過去。
如果她睡過去了，她怕自己醒來以後，會以為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噩夢。
然後繼續當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蘇念念。
繼續笑著叫他“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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