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透，蘇念念就開著那輛二手小貨車出了門。
城南的建材市場又大又亂，鐵皮棚子一排連著一排，地上積著昨夜沒幹的雪水。
她裹緊脖子上那條深藍色的圍巾，先去了賣鐵藝的那條巷子。
賣鐵藝花架的是個挪威老頭，留著一把花白的大鬍子。
蘇念念一個一個架子地看，伸手去掂份量，用指腹去摸焊點。
“這個弧度太硬。”她指著一個，“我要圓一點的，擺上花不能搶花的形。”
老頭聽不太懂她講的“搶花的形”，但看她挑得仔細，態度倒認真起來。
她挑中了六個鐵藝架，又訂了一批做支撐用的角鋼和螺栓。
“這些下午能送到老城那個地址嗎。”她用挪威語問。
“今天的貨車都排滿了。”老頭攤手，“最早明天。”
“那這幾個輕的，我先搬走。”蘇念念說，“剩下的明天送。”
她把三個鐵藝架先搬上貨車，又回來搬那捆角鋼。
角鋼很沉，一捆壓手。
她蹲下身，調整了一下姿勢，正要使勁。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要去抬角鋼的另一頭。
“我來。”
那個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
蘇念念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抬頭，但她認得這個聲音。
三年了，哪怕燒成灰，她也認得。
陸司珩。
他不知道在這市場裡跟了她多久。
他比上次在雨裡見到時，更瘦了，顴骨高地凸著，一件深色風衣空蕩地掛在身上。
他的手己經搭上了那捆角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念，太重了，你別搬，我來。”他急切地說，聲音裡有一種討好的卑微。
蘇念念緩緩地站首了身。
她鬆開了手裡的角鋼，往後退了一步，乾淨利落地，和那捆鐵器拉開了距離。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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