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嫌她碰髒手、嫌她進廚房失了體面的陸司珩。
如今站在汙水橫流的建材市場裡，彎著腰，要替她搬一捆角鋼。
“你以前。”她忽然開口，“不讓我進廚房。”
陸司珩一怔。
“你說，陸家的少奶奶進廚房，傳出去不像樣。”蘇念念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說，我的手是用來戴你買的鐲子的，不是用來碰這些上不了檯面的東西的。”
“現在你又要替我搬鐵。”
“陸司珩，你不覺得可笑嗎。”
陸司珩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那時候是我錯了。”他的聲音啞得幾乎成了氣音，“我那時候不懂。我現在懂了，念，我真的懂了。你想做什麼都行，搬鐵，開店，做花，我都支援你。我只想在你身邊……”
“你不用在我身邊。”蘇念念打斷他。
她轉過頭，朝市場入口那個掛著搬運服務牌子的小棚子，揚了揚聲音，用挪威語喊了一句。
很快，兩個穿著工裝的本地搬運工走了過來。
“這一捆角鋼，還有那邊三個鐵藝架。”蘇念念指著，“搬上那輛白色貨車。”
她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數出幾張克朗，遞了過去。
“多少錢，你們說。”
兩個搬運工彎腰，輕輕鬆地抬起那捆剛才讓陸司珩抖個不停的角鋼，往貨車走去。
蘇念念付了錢，又多給了一點。
整個過程，她沒有再看陸司珩一眼。
陸司珩就那麼站在原地。
他眼睜地看著那捆他費盡力氣想抬起的鐵，被兩個陌生人輕巧地搬走。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用幾張鈔票，就把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買斷了，清空了。
他想為她出的力，她用錢解決了。
她寧可花錢請陌生人，也不肯讓他碰一下。
“念。”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你這是何苦。我幫你，是不要錢的。”
蘇念念關上貨車的後廂門，回過頭。
“正是因為不要錢。”她說，“我才不能要。”
“天底下沒有白拿的東西。我拿了你這一點力氣，你就覺得，我還欠你一句話，欠你一個回頭。”
“我不欠你的。”她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縫隙，“一分都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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