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開回老城，己是上午。
工人正在卸那批鐵藝花架，索菲亞在門口指揮，艾瑪站在臺階上，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朝她使勁揮手。
“Nian！你的信！巴黎來的！”
蘇念念停好車，走過去。
信封是厚實的米色紙，右上角貼著法國的郵票，落款的字跡蒼勁又優雅。
寄信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瑪德琳。
蘇念念的心，輕輕一動。
瑪德琳是巴黎花藝學院最老的一位先生，今年快八十了。
蘇念念每年兩次去學院駐場，都是這位老太親自帶她看城裡那些最老的花市。
老太太脾氣古怪，眼光極毒，整個學院的年輕設計師，沒幾個能入她的眼。
蘇念念拆開信封。
裡面是幾頁手寫的信紙，老太太用的是鋼筆，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她站在工作室的拱窗前，藉著那束九點鐘的光，一字一句地讀。
老太太在信裡說，她看了蘇念念這兩年發在網上的所有作品。
那個叫午夜之花的系列，她看了很多遍。
“孩子，你做花的手，是天生的。”老太太寫道，“但你這兩年，一首躲在一家小店的招牌後面。你把自己藏起來了。”
“你管你的風格叫東北韻。這很好。但一個有風格的人，不該只有一塊花店的招牌。”
蘇念念的指尖，在信紙上停了一下。
她往下讀。
老太太說，上個月，倫敦和東京的兩家花藝雜誌，都向學院打聽她，問這位做東風北韻的設計師，是哪國人，有沒有自己的品牌。
“他們想買你的設計授權。”老太太寫，“但你連一個正式的品牌名都沒有。你讓他們怎麼找你。”
“你不能永遠叫Daisy花店。Daisy是一家店。而你，該是一個名字。”
信紙的最後一頁，老太太的字跡重了幾分。
“孩子，註冊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國際品牌吧。”
“用你母親的姓。”
“我查過了。你母親當年在海城，開過一家花坊。那家花坊的名字，我記得，叫蘇氏花坊。”
“你母親沒能走出去的路，你替她走完。”
“把蘇氏這兩個字，掛到巴黎，掛到倫敦，掛到東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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