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後的第六天，舊書店的拱窗第一次被擦乾淨。
晨光從五米高的挑空斜切進來，落在滿地的木屑和鋸末上。
裝修師傅在二樓天窗下搭腳手架，敲打聲一陣接一陣。
蘇念念蹲在一樓的角落，手裡握著一塊砂紙，正打磨那張她堅持要親手做完的木質展臺。
“Nian，這種粗活讓師傅幹就好了。”索菲亞抱著一摞設計圖跑過來，紅頭髮上沾了一層灰，“你是老闆，是設計師，不是木匠。”
“展臺要擺我的花。”蘇念念頭也沒抬，砂紙順著木紋來回推，“我得知道它什麼手感。”
“你這人，真是。”索菲亞無奈地把圖紙放在窗臺上，“艾瑪去跟水電師傅對圖了，說一樓那排射燈的位置得改，按你畫的角度，早上九點的光才打得到展臺。”
“改。”蘇念念應了一聲，“那束光，是這間屋子的命。”
索菲亞撇嘴，湊過去看她手裡的活。
那張展臺是淺色的橡木，邊角蘇念念要求做成圓的，磨掉所有鋒利的稜。
“為什麼非要圓角？”索菲亞不解，“方的多利落。”
“來上課的，會有帶孩子的媽媽。”蘇念說，“小孩跑過來撞到方角，會破相。”
索菲亞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你呀，心比你那張臉軟多了。”
蘇念念沒接話，只是把砂紙換了個面，繼續推。
二樓傳來師傅的喊聲，問吧檯後面那堵舊木牆要不要刷漆。
“不刷。”蘇念站起身，仰頭朝樓上喊，“原樣留著，縫裡的舊漆也別動。”
“那牆都掉皮了。”師傅探出半個身子。
“那是這棟樓活了一百年的痕跡。”蘇念念說，“蓋住了，它就死了。”
師傅咕噥了一句聽不懂的挪威語，縮回了頭。
索菲亞在一旁首樂：“江先生那份圖紙上也是這麼寫的，一磚一瓦按原樣修。你倆這默契，埃裡克森那老頭沒看錯。”
蘇念念重新蹲下身。
她想把展臺的最後一道邊角磨完。
砂紙推到一半，木料上一處沒削平的木刺，毫無預兆地翹了起來。
她的手指順著慣性推過去，那根木刺首接划進了虎口的軟肉裡。
一道細而深的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
蘇念念皺了下眉，把手縮回來，沒出聲。
“Nian！你流血了！”索菲亞眼尖，一嗓子喊得整個一樓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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