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那封信，在蘇念念的包裡貼了整三天。
工作室的圖紙定了稿，招牌的設計草樣也壓在江嶼的工作臺上。
那天晚上索菲亞和艾瑪先走了，蘇念念留下來核對鐵藝花架的擺位。
等她鎖好舊書店那扇沉甸的木門，己經過了九點。
老城的步行街早就空了，石板路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裹緊脖子上那條深藍色的圍巾，朝公寓的方向走。
走到第二個路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牆角的陰影裡挪了出來，擋在她面前。
蘇念念停下腳步。
陸司珩站在路燈底下，比建材市場那天更瘦。
他沒有打傘，也沒穿夠衣服，單薄的風衣裹在身上，整個人抖得很輕微。
他的眼睛是紅的，紅得嚇人，像熬了好幾個通宵，又像哭過。
“念。”他先開口，嗓子啞得幾乎成了氣音，“我等你很久了。”
蘇念念看著他，目光很平，沒有驚訝，也沒有躲閃。
她看他的樣子，和看路燈底下那灘沒幹的冰水沒什麼兩樣。
“讓開。”她說。
“你聽我說一句。”陸司珩往前邁了半步，又怕驚到她似的，硬生生停住，“就一句。”
“我沒有要聽的。”
“我把國內的事都放下了。”他急切地說，聲音越來越快，“公司、醫院、陸家那一攤子，我全都不管了。我留在奧斯陸，租了房子，就在你花店對面。我每天看著你開門，看著你做花，看著你笑。念，我哪兒都不去了，我就守著你。”
蘇念靜聽完。
她沒有動怒，連眉頭都沒皺。
“你守著我。”她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語氣平得沒有起伏，“為什麼。”
“因為我錯了。”陸司珩的眼眶又紅了一層，“那時候我糊塗，我被沈清禾騙了，我沒護住孩子，我讓我媽打了你。這些年我夜都夢見手術室那盞燈。念，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所以呢。”
“所以你給我一個機會。”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個贖罪的機會。我什麼都不要，我只想留在你身邊，給你打下手，搬東西，哪怕只是遠看著你。我不奢求你回頭，我只求你別趕我走。”
風從街口灌過來，卷著冰碴打在兩個人身上。
蘇念念把圍巾又攏了攏，神色沒有一絲鬆動。
“陸司珩，你知道你最讓我看不上的地方是什麼嗎。”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清楚，“你到現在還以為，這件事跟你想不想贖罪有關。”
陸司珩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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