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西十，公寓樓下的燈就亮了。
蘇念裹緊了脖子上那條深藍色的圍巾，推開大門。
江嶼己經站在臺階下了，手裡拎著兩杯熱咖啡，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散開。
“準時。”他把一杯咖啡遞給她。
“你來得更早。”蘇念念接過咖啡，指尖被燙得一縮，又暖得舒服。
“睡不著。”江嶼聳了聳肩，“惦記著那批洋牡丹，比你還緊張。”
蘇念念笑了。
兩個人鑽進她那輛二手小貨車，朝城外的花材市場開去。
雨停了，但路面還溼著，天色黑得像深夜。
而此時，城市另一頭的醫院裡，正是另一番光景。
陸司珩躺在病床上,己經燒了一整夜。
體溫計上的數字停在三十九度八，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值班的護士換了第三袋退燒的吊瓶，眉頭緊鎖。
“這位先生的身份證件呢？”護士問站在床邊的清潔工，“昨晚送進來的時候身上一張紙都沒有，手機也鎖著。”
“不知道啊。”清潔工搖頭，“急救車拉來的，說是在格呂內爾洛卡區的街上淋雨暈倒的。”
護士嘆了口氣，給陸司珩重新量了一次血壓。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青白，嘴唇乾裂，整個人陷在一種昏沉的高熱裡。
他的眼皮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
護士湊近去聽。
那是一個名字。
一個她聽不懂的中文名字，被反覆地、斷續地念著。
“念。”
“念念。”
護士聽不懂這兩個音節是什麼意思。
她只當是病人發燒說的胡話，重新給他掖了掖被角，轉身去給下一個病人換藥了。
陸司珩在高燒裡陷得越來越深。
他夢見了三年前那間手術室。
雪白的無影燈，冰冷的金屬器械，還有躺在手術檯上、睜著眼睛卻發不出聲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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