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摸摸他腦袋,“可能是今天你爹幹活重,餓狠了。”
可是倆孩子還沒吃飯呢,這鍋裡啥也沒了,姥姥沒法子,翻出點紅薯幹切碎了兌水,煮了鍋稀溜溜的紅薯粥,娘仨湊合著喝了點兒。
姥爺平時睡覺愛翻身,偶爾還打呼嚕,可這天晚上,他沒有翻身,也沒打呼嚕,竟然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姥姥就起來生火做飯,拾掇好農具,去床邊喊姥爺。
“他爹,起了,上工啦!去晚了扣工分!”
擱往常姥爺天不亮自個兒就爬起來,從不賴床。
這那天他卻埋在被子底下,晃了晃腦袋,嗓子啞啞的,“不去……身上沒勁兒……再躺會兒。”
姥姥本來脾氣就不太好,這會兒有點來勁兒了,伸手就去拽他。
“不去怎麼行,全隊都在搶收麥子呢,不去就沒工分!咱家口糧本來就不夠,再扣工分,日子還過不過了?”
拽了半天,姥爺才不情不願坐起來,臉上一點精氣神沒有,眼神也有點空洞。
他悶不吭聲,慢吞吞套上破褂子,看到桌子上的窩窩頭,拿起來兩三嘴就吃完了,扛起鋤頭,耷拉著腦袋跟在姥姥後頭出了門。
到了村西頭麥地,大家都在彎著腰幹活,割的割,打的打,分麥粒的分麥粒。
姥爺剛往麥垛旁邊一站,還沒開始幹活兒呢,整個人猛地就不對勁兒了。
他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使勁兒在聞什麼,倆眼首勾勾盯住場上剛脫粒的新鮮麥粒。
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讓大家夥兒都意想不到的事兒。
姥爺猛地彎下腰,兩手抓起地上的麥粒就往嘴裡捂。
生麥粒雖然還沒有曬的太乾,但是畢竟己經熟了,很硬,正常人咽都咽不下去。
姥爺這會兒卻死命往嘴裡塞,牙咯吱咯吱嚼,腮幫子鼓得老高。
“老陳!你幹啥呢!”旁邊幹活的人嚇了一跳,趕緊喊。
生產隊的糧食都是公家的,規矩嚴著呢,一粒都不能私拿。
當著大夥兒的面生吃麥粒,這事兒要追究起來,不光扣工分,還得挨批。
姥姥嚇壞了,撲上去就拉姥爺胳膊,“孩兒他爹別吃了!這是公家的!你是不是瘋了!”
她使勁兒往後拽姥爺,憋得臉通紅,青筋都蹦出來了,可姥爺蹲在那兒紋絲不動。
姥爺像是沒聽見姥姥叫他,也不搭理姥姥,一把接一把往嘴裡捂麥子。
“你快停下啊!”姥姥急得眼淚首掉,一邊拽一邊喊。
周圍的人都撂下手裡的活兒圍過來,交頭接耳。
“老陳這是咋了?昨兒個不還好好的?”
“可不是嘛,他多守規矩一人,從來不佔公家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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