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心中凜然，對這位錦顏郡主的手段又有了新的認知。
“將他衣服扒了，換上我們準備的囚服，帶走關入王府地牢最底層，單獨看押，手腳鐐銬都需特製，防毒防蠱。”蕭錦顏吩咐，“此地快速清理，不要留下明顯痕跡。井下的密室，稍後再派人仔細搜查。”
影一立刻指揮手下行動，效率極高。
很快，老者被裹得嚴嚴實實抬走，小院也被迅速清理了一遍，恢復了破敗寂靜的原貌，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蕭錦顏與蕭乙對視一眼，不再停留，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返回將軍府。
回到顏苑時，已是四更天。
小琪與小琴一直忐忑等候，見兩人平安歸來，才鬆了口氣。
“小姐，成了嗎？”
“人抓到了，東西也拿到了。”蕭錦顏脫下夜行衣，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但這只是個開始。撬開這老傢伙的嘴，問出他背後的人，才是關鍵。還有，世子體內的魂蠱，如今失去了外部催動和感應，雖暫時安穩，但根源未除，終究是隱患。我必須儘快從這些新得的蠱蟲和那老者的物品中，找出徹底拔除魂蠱的方法。”
她望向戰王府的方向，眼神深邃。
抓住了下蠱的爪牙，斷了敵人持續折磨司徒淵的途徑，這無疑是一場重要的勝利。但隱藏在幕後的“主上”，那個可能與“玄”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甚至就是“玄”本人的存在，依然隱於暗處。
而隨著二皇子與匈奴聯姻，軒墨滯留京城，西山密道，皇陵疑雲這一連串的事件背後，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加速醞釀。
夜色褪去，晨曦未露，四更天的寒氣猶自砭骨。
顏苑內，蕭錦顏剛剛卸下夜行衣的最後一縷寒氣，小琪遞上的熱茶尚未沾唇，院外便傳來一陣極輕卻急促的叩門聲，是三長兩短，戰王府的緊急聯絡暗號。
蕭乙閃身而出，片刻後返回，臉色沉凝得幾乎能擰出水來，聲音壓得極低：“小姐，影一那邊剛傳訊，地牢裡的那個老蠱師，死了。”
“死了？”蕭錦顏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溫熱的茶水錶面漾開一絲細微的漣漪。她抬眼，眸光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驟然變得銳利如冰錐，“怎麼死的？何時？”
“就在半個時辰前。影一親自帶人審訊，那老傢伙起初裝瘋賣傻，後來用了些手段，他便開始胡言亂語，咒罵不休，卻始終不肯吐露半分有用資訊。影一恐他傷重熬不過，正準備暫停用刑，稍作醫治再問，不料他忽然渾身抽搐，口鼻眼耳同時滲出黑血，不過幾息便斷了氣。”蕭乙語速很快，帶著壓抑的怒意與懊惱，“影一檢查後發現，他左側一顆後槽牙裡藏了劇毒蠟丸，應是自知無法逃脫，又怕熬不住酷刑洩密，便咬破自盡了。屬下失察，昨夜搜身竟未發現此等絕戶手段！”
蕭錦顏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不怪你們。”她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能駕馭魂蠱這等詭秘之物，十年如一日折磨戰王世子的人物，豈會沒有最後的死志？對自己尚且如此狠絕，對其背後主上的忠誠或恐懼，只怕已深入骨髓。”
她站起身，動作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蕭乙，隨我去戰王府。”
“現在？”小琴看看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小姐，天還沒亮，此刻去是否？”
“必須現在。”蕭錦顏打斷她，一邊迅速取過便於行動的深色常服換上，“人剛死，痕跡最新。有些東西，等天亮了，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
“另外，”她繫好腰間束帶，看向蕭乙，眼神冷冽，“通知我們的人，暗中警戒顏苑和將軍府周圍。對方折了這枚重要棋子，難保不會狗急跳牆，或有其他後手。京城這潭水，從此刻起，要更加小心了。”
蕭乙重重點頭：“明白！”
不過一刻鐘，將軍府側門悄然滑開一道縫隙，兩道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迅速沒入尚未甦醒的街巷之中，直奔戰王府方向而去。
蕭錦顏的腳步踏在空曠清冷的街道上，心中卻如擂戰鼓。老蠱師之死，是結束，亦可能是另一場更大風暴的開端。她必須親眼去看，親手去查，在那具冰冷的屍體和那片可能殘留的蛛絲馬跡中，找到劈開下一重迷霧的刀鋒。
老者的屍體靜靜地躺在戰王府地牢冰冷的地面上，面色青黑，七竅滲出暗紫色的血痕，死狀猙獰。蕭錦顏戴著鹿皮手套，仔細檢查了他的口腔，最終在左側一顆看似完好的臼齒深處，發現了一個極小的。已然破裂的蠟丸殘殼。
“見血封喉的劇毒，藏在牙裡。一旦發現逃脫無望或可能經受不住拷問，便咬破自盡。”蕭錦顏直起身，語氣冰冷，“對自己都這麼狠，對背後的主上倒是忠誠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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