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拿起從老者身上搜出的那幾個黑色小陶罐,其中一隻罐內,一隻形態更奇異。通體半透明。內部隱隱有暗紅色光暈流轉的蠱蟲正靜靜蟄伏。“這就是與世子體內魂蠱直接感應的‘母蠱核心’了。雖斷了外部催動,但子母蠱之間的天然聯絡仍在。我可以嘗試用這個反向研究,或許能找到在不傷害世子根本的前提下,安全引出或滅殺魂蠱的方法。但這需要時間,更需要安靜的環境。”
司徒淵聞言,鄭重抱拳:“有勞郡主費心。郡主所需任何藥材。古籍。或安靜之處,戰王府上下必全力配合。”
“世子客氣。”蕭錦顏還禮,“你我目標一致,各取所需罷了。當務之急,是應對眼下的亂局。”
她話鋒一轉:“曹勇的證據和人證,我已經讓蕭乙恰到好處地送到太子心腹手中了。算算時間,今日早朝,該有動靜了。”
果然,午時剛過,蕭乙便帶來了朝堂上的最新訊息。
“小姐料事如神!”蕭乙語氣帶著一絲快意,“今日早朝,御史臺接連上了三道彈劾奏章,直指二皇子司徒鴻結黨營私。插手軍務。其門下將領曹勇通敵叛國。剋扣北境軍需!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雖然二皇子極力辯駁,聲稱是有人栽贓陷害,曹勇更是喊冤,但太子一系的官員咬死不放,要求嚴查。皇上雖未當場發作,但臉色極為難看,退朝後單獨將二皇子召去了御書房!”
蕭錦顏唇角微勾:“太子等了這麼久,總算抓住二皇子一個實實在在的把柄,豈會放過?曹勇是二皇子安插在北境的重要棋子,這顆棋子被曝出通敵,二皇子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再加上他與匈奴公主剛聯姻,軒墨還在京城,這時候爆出他手下將領通敵,皇上心裡會怎麼想?”
蕭乙笑道:“還有宋家的事。宋文昌雖然倒了,但他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往來,太子的人一直在查,隱隱有些線索似乎也指向了二皇子那邊。雖然沒實證,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皇上對二皇子的信任只怕要大打折扣了。如今二皇子又是聯姻匈奴,又是手下涉通敵,處境確實尷尬。”
“聯姻本是雙刃劍。”蕭錦顏淡淡道,“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催命符。皇上當初下旨賜婚,未必沒有試探和制衡之意。如今二皇子自己後院起火,這把火還燒到了邊關軍務上,皇上對他那點父子柔情和委以重任的期待,怕是要消散不少了。讓他去御書房單獨敘話,恐怕不是安撫,而是敲打和警告。”
她頓了頓,問:“軒墨和那位烏蘭公主,有什麼反應?”
“軒墨依舊深居簡出,但驛館周圍的防衛明顯加強了,我們的人很難靠近。烏蘭公主入了二皇子府後,除了必要的禮儀活動,幾乎不出院門,但二皇子府內近日人員進出頻繁,尤其是幾個負責採買和與外聯絡的管事。”蕭乙回稟,“我們的人盯得很緊,但目前尚未發現他們與外界有特別可疑的接觸。不過,二皇子此番受挫,會不會更急切地想從匈奴那邊得到支援,從而與軒墨有更緊密的謀劃?”
“極有可能。”蕭錦顏眼神微冷,“狗急跳牆。二皇子失了曹勇這顆棋子,在北境的佈局受損,又被皇上猜忌,他要想翻盤,要麼儘快立下其他大功,要麼就得藉助更強的外力。匈奴,是他目前最容易想到的倚仗。讓聽風樓和我們在二皇子府附近的暗哨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僅要盯緊軒墨和烏蘭,還要注意所有與二皇子府有密切往來的生面孔,特別是看起來不像中原人,或者帶有草原。西域特徵的人。”
“是!”
就在京城各方勢力因二皇子之事暗潮湧動之際,一封來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密信,被蕭乙以最快速度送到了蕭錦顏手中。
信是北境蕭逸親筆所書,字跡倉促而凝重:
“九兒,急報!匈奴右賢王拓跋渾近日於王庭西北三百里處的鷹落原突然大規模集結部眾!據我方斥候及內線回報,其本部精銳已聚集近十萬,且仍在不斷召喚附近依附的中小部落,總兵力恐在二十日內超過十五萬,動向不明!王庭內部因軒烈暴斃。軒墨未歸,亂象頻生,拓跋渾似有趁勢而起。一舉掌控全域性之勢。然其集結之地距我玉門關亦不過五百里,不得不防其趁我北境雙關注意力分散之際,突然南下叩關!蒙古阿魯臺部雖暫無大動作,但其斥候活動頻繁,似在觀望。北境防線已全面加強戒備,斥候盡出,然敵情未明,我心難安。京中若有異動或訊息,速告!切切!”
幾乎在同一時間,潛伏在匈奴王庭的蕭八,也透過秘密渠道傳來密信,內容更為具體,也更為驚人:
“公子,拓跋渾此次集結極為突然,約在十日前,其心腹將領從龍城帶回一名神秘的中原人之後,拓跋渾便突然下令各部集結。那名中原人身份不明,但拓跋渾對其頗為禮遇,密談數次。集結令下達後,拓跋渾麾下各部動作迅猛,且對外封鎖訊息,若非我們的人早有滲透,幾乎難以察覺。其真實意圖難測,是欲趁軒墨不在。內部空虛之際徹底掌控匈奴,還是以此為幌子,實則劍指玉門關。山海關,尚不可知。但以其集結速度和規模來看,絕非尋常部族調動。龍城如今人心惶惶,軒墨一系群龍無首,拓跋渾若整合完兵力,無論向內還是向外,都將是雷霆之勢。請公子與三爺萬分小心!”
兩封信擺在案頭,蕭錦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神秘的中原人......十日前......”她低聲重複,腦中飛速運轉。十日前,正是二皇子被彈劾。曹勇案發,皇上單獨召見二皇子的前後!時間點如此巧合!
“拓跋渾早不集結,晚不集結,偏偏在二皇子於京城受挫。急需外力翻盤,且軒墨滯留京城的時候,突然得到中原人的指點開始大規模集結。”蕭錦顏眼中寒光爆閃,“好一招禍水北引!好一個借刀殺人!”
蕭乙也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小姐的意思是,二皇子或者他背後的玄,暗中派人聯絡了拓跋渾,慫恿甚至與之密謀,讓拓跋渾趁機起事?無論是打回王庭奪權,還是南下叩關,都能極大地牽制甚至打擊我們蕭家軍和戰王府!而二皇子則可以藉此向皇上證明,唯有他與匈奴關係良好,才能安撫或解決邊患,從而重新獲得信任和權力?甚至,若拓跋渾真的南下,朝廷必然派兵,屆時京城空虛......”
“不錯!”蕭錦顏一掌拍在案上,“這正是玄或者二皇子想要看到的局面!北境戰火重燃,蕭家軍首當其衝,無論勝負,必遭消耗;戰王府若要支援,山海關兵力亦被牽制;朝廷震動,需調兵遣將,京城與各地防務可能出現漏洞。而他們,則可以趁亂謀取更大的利益!甚至,若操作得當,讓拓跋渾成為他們手中一把指向皇權的刀,也並非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