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乙也沉聲道：“慈雲觀已在全力監視，一有異動，會立刻傳訊。老太君的意思是，此人乃關鍵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揪出尊上的真身。但在對方沒有進一步動作。我們未能掌握更多證據之前，不宜打草驚蛇。”
司徒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蕭老太君的顧慮是對的。對方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貿然行動只會讓其隱藏得更深。
“我明白。”他緩緩坐回椅中，手指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那裡是因情緒激動而隱隱作痛的舊疾，“告訴老太君，京城這邊，我會盯緊。也請她務必保重，護國寺也非絕對安全之地，仍需萬分小心。”
他頓了頓，看向蕭乙，聲音放緩些許：“錦顏郡主的傷勢可有好轉？”
蕭乙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依舊沉重道：“多謝世子掛懷。小姐憂思過重，病情時有反覆，但大體還算穩定。”
司徒淵默然片刻，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只道：“你連夜趕回，辛苦了。影一，送蕭侍衛從密道離開。”
“是。”
蕭乙再次行禮，跟隨影一悄然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餘燭火噼啪。司徒淵獨自坐在陰影裡，目光投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隱藏著無數秘密的慈雲觀。
十年了！真相的輪廓，終於越來越清晰。那些施加在他和無數忠良身上的痛苦與冤屈，終將有個了結！
“尊上！不管你是誰，藏得多深，我司徒淵，定要將你揪出來，血債血償！”低啞的誓言，在寂靜的夜裡悄然迴盪，帶著刻骨的寒意與決心。
與此同時，慈雲觀，後山一處極為隱蔽的密室。
燭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草藥苦澀味。
那位被聽風樓追蹤的“先生”，已然脫去了粗布外衣，露出一身質地精良的深青色常服。他取下斗笠，露出一張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癯。下頜留著短鬚的臉。只是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了在北境時的從容算計，反而帶著幾分疲憊和隱隱的不安。
密室內還有一人，背對著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禹疆域圖前。此人身材中等，穿著一身普通的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起，看不出具體年紀，只給人一種深沉莫測之感。
“事情辦砸了。”“先生”低聲道，聲音帶著乾澀，“拓跋渾那個莽夫，空有野心，卻無謀略，更兼輕敵冒進，十五萬大軍，竟被蕭家那個乳臭未乾的銀面小將打得潰不成軍，遁入戈壁，生死難料。我們多年的籌劃，在北境的心血，幾乎毀於一旦！”
背對他的道袍人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地圖上北境的位置，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拓跋渾敗，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清理之中。匈奴人，終究是蠻夷，難堪大用。只是沒想到，蕭家那個銀面小將，竟有如此能耐。蕭逸老矣，蕭家小輩中，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此子用兵詭詐狠辣，對戰機的把握精準得可怕，更兼個人武勇驚人，連拓跋渾都在他手下吃了大虧。”“先生”語氣複雜，既有恨意，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有他在，北境鐵板一塊，短時間內，恐難再圖。”
“蕭家氣運，當真未絕？”道袍人輕聲自語，彷彿在問自己，又彷彿在問冥冥中的天意。他緩緩轉過身。
燭光照亮了他的側臉，那是一張看起來頗為儒雅平和的臉，眼角有些細紋，目光溫潤，像個與世無爭的讀書人或修道者。但若仔細看，便能發現那溫潤目光深處，隱藏著一種俯視眾生。洞悉一切的冷漠與掌控欲。
若司徒淵或蕭老太君在此，定會震驚，此人竟是平日深居簡出。以體弱多病。潛心修道聞名的端王，司徒靖！
“北境之事，暫且放下。”端王，或者說，“尊上”，語氣恢復了平淡，“蕭家女眷已離京，去了護國寺？”
“是，今日曾派兩撥人截殺，皆失利。蕭家護衛實力超乎預估，尤其是那個叫蕭乙的統領，武功極高。我們折損了不少人手，包括‘撼山錘’和‘毒手書生’。”“先生”低頭彙報，語氣更顯沉重。
端王眼中閃過一絲陰翳，但很快消散：“無妨。幾隻小魚小蝦，折了便折了。蕭家女眷離京，對我們而言，未必是壞事。將軍府空了，有些事，反而更方便去做。”他走到案几旁，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紙條上寫了幾個字，然後裝入一個小小的竹筒。
“蕭家銀面小將重傷的訊息，確認了嗎？”
“北境傳回的訊息，確有其事。此子戰後嘔血昏迷，傷勢極重，已被秘密送離玉門關，去向不明，多半是凶多吉少。”“先生”回道。
端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如此甚好。蕭家連損數子，元氣大傷，軍中威望必受影響。傳令北境我們的人，伺機而動，不必急於求成，慢慢滲透，製造摩擦，分化蕭家軍內部。另外？”
他將竹筒遞給“先生”：“將這個，送到他手裡。告訴他，時機將至，該準備西山之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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