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名不虛傳巴圖的彎刀捅穿了他的胸膛，刀尖從後背透出，帶出一捧溫熱的血。
可他死前，也在巴圖臉上留下了這道疤。那道疤從眉心斜劈下來，越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頜。若不是巴圖躲得快，這一刀削掉的就不只是皮肉，而是他半張臉。
“萬戶長！”一名千夫長踉蹌著衝過來，他的左臂已斷，只剩皮肉連著，晃晃蕩蕩地垂在身側，“南口那邊被堵死了！蕭家軍在上頭架了床弩，衝不過去！衝過去的三十幾個人，全死了！”
巴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北口呢？”
“也堵死了。”千夫長聲音嘶啞，嘴唇乾裂，說話時嘴角滲出血絲，“巨石堆了三層，沒有半個時辰挖不通。可那些石頭上有火油，燒得厲害，根本沒法靠近。”
半個時辰。
他們連半刻鐘都撐不下去了。
巴圖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想起她送他出徵時那雙含淚的眼睛。她站在氈帳前，懷裡抱著他們剛滿週歲的幼女，身後站著十三歲的長子。長子挺直脊背，努力做出大人的樣子，可他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
他想起斡難河畔的草原，想起春天的羊群，想起夏夜的星空，想起冬日氈帳裡燒得正旺的炭火，想起妻子煮的奶茶。
他回不去了。
“萬戶長！”千夫長忽然驚呼，聲音裡滿是驚恐，“您看！”
巴圖睜開眼。
穀道上，一個人影正策馬而來。
那人一身銀甲，甲冑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寒芒。面覆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很年輕，卻很冷，冷得像是冬日斡難河上的冰。
手中一杆長槍，槍尖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鐵的青光。槍身修長，槍纓是白色的，此刻已被鮮血染紅了一半。
他單人獨騎，穿過遍地屍骸，穿過燃燒的戰馬，穿過層層疊疊的蒙古勇士。
如入無人之境。
沒有人向他放箭。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的速度太快，馬匹太靈活，在屍骸間穿梭跳躍，像一頭矯健的雪豹。偶爾有箭矢射去，也被他輕鬆撥開，槍尖一挑，箭矢便改變了方向，不知飛向何處。
巴圖瞳孔驟縮。
“蕭錦輝！”
銀面小將，蕭家軍的統帥。
半年前在野狐嶺，就是他槍挑匈奴大將巴特爾，毀了拓跋渾的王旗，一戰封神。那一年，他十六歲。
巴圖曾以為那只是中原人誇大其詞。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有多厲害？他十五歲第一次殺人時，殺了整整一天才砍下第一個敵人的腦袋。十六歲時，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百夫長，在戰場上戰戰兢兢地活著，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個先來。
可此刻他知道了。
那不是什麼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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