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郡主:凰傾天下》第383章 我不能死(1)

作者:朝月間·1個月前

第383章 我不能死司徒淵的眼前一片漆黑。在那片無邊的黑暗中,他看見了許多東西。

他看見自己十歲那年,躺在戰王府的床上,渾身發燙,昏迷不醒。父王坐在床邊,一夜之間白了頭。他看見影一跪在門外,暴雨澆了他一夜,他一步都沒有離開。

他看見自己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嘗試站起來。雙腿像兩根麵條,軟得沒有一絲力氣。他摔倒了,又爬起來,又摔倒,又爬起來。影一跪在旁邊,哭著說“主子,您別逞強了”,他沒有聽,摔了三十七次之後,他站起來了。雖然只站了幾息,可他站起來了。

他看見自己十三歲那年坐上輪椅。影一推著他,在戰王府的花園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他看見那些花,那些樹,那些假山流水,那些他十歲之前跑過無數次的迴廊。他已經很久沒有跑過了,他已經很久沒有走過路了。他已經習慣了坐在輪椅上,習慣了被人推著,習慣了別人看他時那種同情又避諱的眼神。可他從來沒有習慣過站不起來這件事。

他看見父王站在山海關的城樓上,望著北方的天際。父王的背影很直,很挺,像一把永遠不會彎的刀。可他知道,父王的頭髮已經全白了。那是在他中毒的那一年白的,一夜之間,全部白透。父王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嘆過氣,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皺過眉,從來沒有讓他看見過自己的軟弱。可他知道,父王在夜裡一個人喝酒,喝到天亮。

他看見戰王府的牌匾,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等我好了,我要騎著馬,從山海關一路跑到玉門關。”影一問他為什麼是玉門關,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能說,他想去見一個人。一個戴著銀色面具。對他說“萬事小心”的人。

那片黑暗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像整座山壓在他身上。他的意識在一點一點消散,像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他覺得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拽進深淵,越拽越深,越拽越沉。那深淵裡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只有無邊的黑暗,和無盡的寒冷。

放棄吧。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你已經撐了十年了,夠了。你可以休息了。沒有人會怪你的。他幾乎就要相信那個聲音了。他的意識在渙散,他的身體在冷卻,他的心在慢慢停止跳動。他想起父王,想起影一,想起那些跟了他十幾年的兄弟。他想起山海關,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等我好了,我要騎著馬,從山海關一路跑到玉門關。”

他想起玉門關。那面繡著寒梅的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張銀色的面具,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對他說:“世子保重。”“萬事小心。”他還沒有見過她不戴面具的樣子,還沒有問過她為什麼要幫他,還沒有告訴過她。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輪椅扶手。

“我不能死。”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我不能死在這裡。”

他還沒有回山海關,還沒有見父王,還沒有告訴他兒子還活著,還站在這裡。他還沒有去玉門關,還沒有見那個人,還沒有問她,他還沒有做這些事。他不能死。

疼痛如潮水般湧來,比之前更猛,更烈,更兇狠。司徒淵的身體在輪椅上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那是他第一次喊出來。前六天,他咬碎了牙,咬爛了嘴唇,咬斷了嘴裡的布巾,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這一次,他喊出來了。那聲音嘶啞。破碎。壓抑,卻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狠勁。

影一跪在他身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的手在抖,他的眼淚在流,可他沒有鬆開。他聽見主子喊出來了,他心疼得要死,可他知道,主子還活著。主子還在掙扎,還在撐,還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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