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無色無味五月二十五日，天色矇矇亮。狼牙灘。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戈壁灘上的晨霧還沒有散盡，灰白色的霧氣在亂石間流淌，像一條條柔軟的綢帶。蕭錦顏站在一塊巨石後面，已經站了許久。她的衣甲上沾滿了夜露，溼漉漉的，貼在身上有些涼，可她一動不動，只是望著下方那片營帳。
三萬大軍的營帳在晨光中漸漸顯出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還沒有醒來。營中的篝火已經快要燃盡了，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巡邏計程車兵還在走，可他們的步伐比夜間慢了許多，顯然已經疲憊了。這是人最睏倦的時候，也是戒備最鬆懈的時候。
蕭錦顏的目光從營帳上移開，落在更遠處的那片馬場上。戰馬安靜地站著，有的還在睡覺，有的低頭啃著地上的枯草。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人安心。可她不需要安心，她需要的是萬無一失。
“顏十。”她開口，聲音很輕。
顏十從她身後無聲地湊過來，蹲在她身側，低聲道：“公子，昨日的東西都放好了。”
蕭錦顏側頭看他。
顏十繼續道：“按照公子的吩咐，混在草料裡，無色無味。馬匹吃了之後不會立刻發作，大約要等到午後才會起效。到時候馬匹會四肢發軟，跑不起來，跑起來也會摔。”
蕭錦顏點點頭。高浪不是貪功嗎？他帶著三萬精銳來，肯定想速戰速決。騎兵是端王這三萬人最大的優勢，河曲馬高大雄健，衝鋒起來勢不可擋。蕭家軍的馬矮了一頭，正面硬拼肯定吃虧。那就先把他的馬廢了。沒有馬的騎兵，就是步兵。三萬步兵，在開闊的戈壁灘上，面對蕭家軍的騎兵，那就是待宰的羊。
“做得好。”她說。
顏十退了下去。
蕭錦顏轉過身，走回巨石後面。蕭城。蕭錦源。蕭錦明已經等在那裡了。三個人衣甲整齊，刀槍出鞘，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可眼睛都很亮。蕭城蹲在一塊石頭上面，手裡攥著他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長刀，刀身上的寒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蕭錦源靠在一塊巨石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可他沒睡著，他在養神。蕭錦明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土上畫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
蕭錦顏走到他們面前，蹲下來，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畫了起來。她畫得很快，幾筆就勾勒出狼牙灘的地形，三面環山，只有東面一條穀道。中間是開闊地，就是端王大軍紮營的地方。
“蕭城將軍。”她開口。
蕭城連忙湊過來，蹲在她身側。蕭錦顏用枯枝指著地圖上的東面穀道：“你帶著兩萬大軍，埋伏在這裡。”
蕭城看著那條穀道，皺了皺眉：“公子，這裡離敵營太近了，只有五里。兩萬人埋伏在這裡，萬一被他們的斥候發現？”
“不會。”蕭錦顏打斷他，“他們的斥候，今天不會出營。”
蕭城一怔。
蕭錦顏沒有解釋，繼續道：“等午後，敵營的馬匹會出問題。到時候高浪一定會派人檢視，他的注意力會集中在馬廄上，不會注意到穀道。你帶著三萬人在穀道裡等著，不要動。等我的訊號。”
蕭城點點頭：“老朽明白。”
蕭錦顏又看向蕭錦源和蕭錦明。“四哥，六哥。”
兩人同時湊過來。
蕭錦顏指著地圖上的兩處位置：“你們帶著各自的兵馬，埋伏在敵營的左右兩側。等敵營亂了，你們從兩側殺進去，不要戀戰，直奔中軍大帳。高浪那個人，貪功也怕死。他一看中軍被襲，第一反應不是抵抗，是跑。你們要做的，就是堵住他的退路。”
蕭錦源的眼睛亮了：“你是說，他會往東面跑？”
蕭錦顏點點頭：“東面是穀道，是唯一的出口。他會以為那裡最安全。可蕭城將軍在那裡等著他。”
蕭錦源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蕭錦明蹲在旁邊，攥著刀柄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蕭錦顏把枯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沙土。“都明白了？”
三人齊聲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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