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行雲流水八月初二,將軍府客房。
夜深了,將軍府客房裡還亮著燈。司徒淵坐在窗前,面前擺著一盤殘棋,黑子白子犬牙交錯,殺得難解難分。這是白天和蕭錦輝下的那盤棋,他執白,蕭錦輝執黑。他輸了,輸了三目。不多,可輸了就是輸了。
司徒淵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又拿起一枚黑子,應了一手。他自己跟自己下,試圖找到白天輸棋的原因。蕭錦輝的棋風凌厲,不按常理出牌,看似漫不經心的一手,往往藏著十步之後的殺招。他以為自己算得夠深了,可蕭錦輝比他算得更深。
影一站在一旁,看著世子獨自擺棋,欲言又止。世子這幾天不太對勁,每天從將軍府回來就坐在棋盤前,一坐就是大半夜,有時候連影一叫他都沒聽見。影一跟著世子十幾年,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世子,”影一終於忍不住開口,“夜深了,該歇了。”
司徒淵沒有抬頭,又落下一枚黑子,又拿起一枚白子。“再等一會兒。”
影一嘆了口氣,沒有再勸。他退到門口,靠著門框,望著院子裡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那株老槐樹上,灑下一地碎銀。他忽然想起世子說過的那些話,“蕭錦輝的眼睛和蕭錦顏很像。”影一皺了皺眉,不太明白世子為什麼總盯著人家的眼睛看。
司徒淵落下最後一枚棋子,棋局終了,黑勝三目,和白天一模一樣。他靠在椅背上,望著棋盤,目光幽深。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白天的棋局。蕭錦輝的眼睛。蕭錦顏的面紗。榮輝和他如出一轍的站姿,這些畫面在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得他不得安寧。
他一直以為銀面小將只有武力,是蕭家的刀,是蕭家軍魂,是北境的戰神。可這些日子接觸下來,他發現蕭錦輝不止會打仗,還會下棋,會品茶,會談古論今。他談吐不俗,見識廣博,不像是隻讀過兵書的樣子。司徒淵想起白天在將軍府,蕭錦輝指著牆上那幅《塞上秋獵圖》說:“這幅畫是前朝李成敏的真跡,你看這筆觸,這墨色,這構圖,非數十年功力不能為。”他說得頭頭是道,連畫的年代。作者的生平。流傳的經過都一清二楚。司徒淵當時沒有說什麼,可心裡已經起了波瀾。
一個武將,怎麼可能懂這些?
他又想起蕭錦輝下棋時的神態,端起茶杯,抿一口,放下,落子,行雲流水,不急不躁。他不是在跟你下棋,他是在教你下棋。他的每一手都比你多算了一步,每一步都比你多想了一層。司徒淵自認棋力不弱,在京城時,連翰林院的棋待詔都誇他“佈局精妙,算路深遠”。可在蕭錦輝面前,他像個剛學棋的孩子。
司徒淵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從戈壁灘上吹來,帶著沙土的氣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他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他心裡發慌。他想起蕭錦顏,想起她蒙著薄紗的臉,想起她那雙清亮的眼睛。她坐在涼亭裡,給他診脈,說“世子需要再養一年”。她低下頭寫方子的樣子,很認真,很專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司徒淵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她手指的觸感,微涼,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膚上。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和蕭錦輝的眼睛,真的很像。不是形狀像,是神似。那種平靜如水的眼神,那種看透一切卻不點破的淡然,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鋒芒。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對蕭錦顏和蕭錦輝產生這種奇怪的聯想。
“難道蕭家的底蘊就那麼強?”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風。
影一沒有聽清,走過來問:“世子,您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