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站在一旁,聽著二長老的話,幾次想開口,終究沒有出聲。他看著老祖,等老祖開口。火把上的火焰在風中微微晃了晃,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二長老繼續說:“阿依回來的路上說了,等回了玉門關也要和蕭四夫人一起去弄藥材,蕭家沒有任何意見。阿依這一輩,蕭家也在積極給蕭四少爺介紹大家閨秀,以後為掌家做準備,已經知道阿依不能掌家,所以提前安排好了。送孩子回部落的事,蕭老太君也說了,由阿依和蕭錦明商量,蕭家不會阻攔。”
二長老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個人覺得,孩子回部落也可以,但儘量在六歲的時候回玉門關。蕭家的男孩六歲時都會在玉門關學武,十一二歲都要上戰場,沒有例外。蕭家的功勳全靠幾代人拼出來的,不是其他世家一樣坐享其成。孩子在部落待到六歲,學一些南疆的東西,然後回玉門關學蕭家的本事,將來才能立足。”
族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想說阿依也不差,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阿依是不差,可蕭家的門檻,太高了。
老祖一直閉著眼睛聽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直到二長老說完,他才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中看不出一絲波瀾。“阿依在蕭家,過得好就行。”他的聲音很輕,“至於蕭家的地位有多高,那是蕭家的事。我們南疆部落,不攀高枝。阿依嫁進蕭家,不是為了攀高枝,是為了過好日子。只要蕭家對她好,我們就不操心別的事。”
二長老和族長都低下頭,沒有說話。老祖重新閉上眼睛。“你們去吧。讓阿依走之前,再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
兩人躬身退出了石洞。洞外陽光正好,照在竹葉上閃著細碎的光。族長站在洞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老祖說得對,只要阿依過得好就行,其他的事,他們操不了那麼多心。
二長老站在他身側,看著他。“族長,阿依在蕭家過得好,我們就該放心了。”
族長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石洞。老祖一個人坐在裡面,白髮披散,不知道在想什麼。他看了很久,才轉身朝山下走去。
二月二十,南疆深處,部落。阿依和蕭錦明在部落裡待了八天,阿依帶著蕭錦明走遍了部落的每一個角落,去了她小時候採藥的山坡,去了她偷偷練騎牛的溪邊,去了她採野花送給阿公的那片草地。
草地的花還沒開,可草已經綠了,在春風裡輕輕搖晃。蕭錦明跟在她身後,不說話,可她在哪裡,他就在哪裡。
“錦明,你看那裡。”阿依指著一棵歪脖子樹,“我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過,摔斷了胳膊,阿公揹著我走了十幾裡山路去找巫醫。我一路哭,他一路哄。那時候我覺得阿公的背像一座山,什麼都能扛。”
蕭錦明站在她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著那棵歪脖子樹,樹皮粗糙,樹幹上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他伸出手,握住了阿依的手,什麼話都沒說。
第九天早上,阿依和蕭錦明又一次去了石洞。這一次他們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洞口。洞裡黑漆漆的,看不見老祖的身影。
阿依站在那裡,朝洞裡喊了一聲:“阿公,我們要走了。”洞裡沒有回應。阿依又喊了一聲:“阿公,等我生了孩子,就帶他回來給您看。”洞裡還是沉默。
阿依的眼眶紅了,站了很久,蕭錦明站在她身邊,一直牽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洞裡終於傳來老祖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好,路上小心。”
阿依的眼淚湧了出來,笑著點頭:“阿公,您保重。”她拉起蕭錦明,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出去很遠,她回頭望了一眼石洞,洞口被藤蔓和巨石遮掩著,已經看不見了。可她覺得阿公還在那裡,坐在青石上,閉著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