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白骨精活了，天上卻記了我一筆
巡命使的空殼徹底崩散，最後一片符紋落地成灰。
四面倒卷的死氣霎時失了主心骨，像退潮一樣從地脈裡退了回去。封嶺符陣一道道熄滅，被拽著往地底沉的白骨嶺，猛地一頓，穩住了。
洞裡響起一片劫後餘生的喘息。
白小七帶著小妖們從石壁前直起身，那一整排嵌了不知多少年的命牌，此刻大半空了下來，暗紅的光盡數散盡。唐僧收了經聲，扶著痠軟的膝蓋站起來。八戒和沙僧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把守到最後的那幾枚主牌小心地留在了原處。
“成了？”白小七的聲音還在抖，眼裡卻慢慢亮起來，“姐姐，咱們......咱們真把它打散了？”
“打散了。”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從裂口躍回來，難得咧了下嘴，“這破嶺子，往後沒人再敢來收骨頭了。”
小妖們先是愣著，隨即爆出一陣壓不住的哭腔和笑聲。有幾隻抱在一起，有的癱坐在地，反覆摸著自己還在跳的心口。
活下來了。
整座白骨嶺，頭一回不是靠交出誰的命換來的太平。
姜瓷卻沒跟著松那口氣。
她盯著手裡的藥箱。就在傀儡崩散、那道黑光鑽進白小七名冊的一瞬，藥箱震了一下，彈出的那行字，此刻還冷冷地亮著。
【患者：骨雀妖白小七。死期：七日內。地點：未知。死因：下一劫代償。】
姜瓷的心，一點點沉到了底。
她太清楚這行字意味著什麼了。
她們砸碎的，只是白骨嶺這一處的傀儡。可寫賬的那隻手在更高處——它不在乎哪一隻傀儡碎了，就像大夫不會因為一個膿包破了就以為病根沒了。它換了個地方，重新把白小七的名字，填進了下一劫的死賬裡。
“姐姐？”白小七察覺她神色不對，湊過來，一眼瞥見藥箱上那行字，臉色瞬間白了，“這......這是我的？可它不是已經敗了嗎......”
洞裡的笑聲一點點停了。
眾人都圍了過來。
姜瓷沒有瞞。這一路走來，她早就明白，瞞著一個人她該怎麼活、能活多久，才是最大的害。
“它是敗了。”她抬起頭，聲音很穩，“可這套賬不是靠打散一具傀儡就能勾銷的。白小七的名字，被它臨死前又遞進了下一劫。她留在白骨嶺，天上會再派一個新的來收；她走出白骨嶺，下一場劫難也會順著這行字找上她。”
“那怎麼辦？”白小七的聲音發顫，“難道我這條命，躲到哪兒都躲不掉？”
“躲不掉。”姜瓷看著她，一字一句，“所以不能躲。這行字是從命簿寫下來的，得去命簿那頭把它劃掉才算數。躲，只會等著下一個傀儡上門。”
她合上藥箱，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半張臉的白骨化還沒退，右臂幾乎抬不起來，可她站得筆直。
“我這藥箱救一個人，就欠命簿一筆賬。白小七這筆賬，是我救孫悟空時欠下的，如今轉到了她身上。這病根一天不除，我救的每一個人，都可能變成下一個白小七。”
唐僧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看著那具已經崩散的傀儡殘骸，看著滿洞劫後餘生的小妖，又看著眼前這個半張臉都成了白骨、卻還在替別人算命的女妖。
一路上，他被教著要降妖。可這一嶺的妖，沒吃一個人;真正吃人的那本賬，藏在他一心向往的那片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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