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白骨嶺開了第一間醫館，我卻得上路
死氣退盡的第三天，白骨洞裡頭一回有了不像洞的樣子。
姜瓷把原來堆供劫賬的石臺清了出來，鋪上曬乾的骨鈴草，當作診臺。傷重的小妖挪到裡側背風處，能動的編在外圍搭手。她把這些日子攢下的分診法子，一條條刻在洞壁的石板上——誰該先救、誰能緩一緩、哪味靈材配哪種傷、白骨泉每回只能取多少。
“這叫分診。”她指著石板對圍過來的小妖講，“往後再有妖受了傷，不必等我，照著這上頭的規矩來。輕的自己處置，重的抬到診臺，拿不準的，先保著命再說。”
白骨化已經從她臉上退了大半，右臂也能抬起來了。可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好利索了——是那筆賬被劃掉了一頭，暫時鬆了口氣而已。
白小七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一邊幫著搬靈材，一邊小聲唸叨：“姐姐，那我呢？你查病根去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姜瓷沒立刻應。
她原本是想把白小七留下的。
“這間醫館得有個記名官。”她把那本記滿名字的骨簡遞過去，“這一洞誰活著、誰沒了、傷在哪兒，你記得最清。留下來守著它，把每個被救的名字接著記下去——這比跟我去闖險，重要得多。”
白小七的眼圈一下紅了。
“你又來了。”她聲音發抖，卻頭一回沒有退，“你上回在夾層裡就是這麼跟我說的——讓我留著，讓我當那個安全的、有用的、待在後頭的白小七。可我身上這行死賬，是留在白骨嶺就能躲掉的嗎？”
姜瓷的手，頓住了。
這話戳中了她一直沒敢細想的那處。
藥箱上白小七那行“死期七日內、下一劫代償”的字，還冷冷地亮著。她把白小七留在白骨嶺，看似是護著她，可這行賬不在白骨嶺——它在命簿那頭。躲在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是等著下一個傀儡找上門。
她一路上最恨的，就是有人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替另一個人把命定死。
方才那一句“留下來守醫館”，她自己聽著，竟和天庭替她判死、和她當初險些替孫悟空做的事，是一個味道。
“......你說得對。”姜瓷緩緩收回手，重新看向她，眼神變了，“這行賬躲不掉。要劃掉它，你這個被寫進賬裡的人得在場——你既是病人，也是證人。查這本賬，少不了你。”
白小七猛地抬頭。
“但有一條。”姜瓷的聲音沉下來，“跟我去，不是讓你拿命去證明什麼。前頭兇險，我說撤你就得撤，我說記你就老實記。你要活著走到能把這行字劃掉的那一天——不是死在半道上，讓我白替你算這一場。記住了？”
“記住了！”白小七把骨簡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掉下來，嘴角卻翹著，“我活著記，一直記到把這本爛賬劃乾淨那天。”
姜瓷回頭，看向縮在角落、翅膀還沒好利索的斷翅小妖。
“醫館第一任記名官，你來當。”她把石板上的分診規矩又指了一遍，“白小七走了，這一洞的名字，往後就交給你接著記。守好它。”
斷翅小妖愣了半晌，重重點頭，眼裡第一次有了被人交託的那種鄭重。
洞外，唐僧一行已經收拾停當。
見姜瓷帶著白小七出來，唐僧捻著念珠，神色仍是那副沒全鬆開的謹慎。
“貧僧只應你暫時同行。”他坦然道，“你身上那根釘子、那身妖力，貧僧至今沒法全放心。這一路，你且由悟空看著。”
“應該的。”姜瓷答得乾脆，半點沒有被為難的意思，“我要是哪天真失控了，第一個該攔我的，就是他。”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斜眼掃過這一僧一妖，忽然嗤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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