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下嶺第一夜，藥箱替她數著剩下幾天
下白骨嶺的第一夜，一行人宿在山道旁一座塌了半邊的破廟裡。
沙僧拾了些乾柴生火，八戒靠著廟柱打盹，唐僧就著火光念他的經。姜瓷坐在離火堆稍遠的地方，膝上攤著藥箱。
自打出了白骨嶺，這藥箱就沒安分過。
箱蓋內側那行字，一直冷冷地亮著——【患者：骨雀妖白小七。死期：七日內。地點：未知。死因：下一劫代償。】
只是今夜，那個“七日內”的字樣底下，多了一行極小的數目，正一息一息地往下跳。
姜瓷盯著看了半晌，才看明白。
它在倒數。
從她們下嶺這一刻起，那筆賬開始正式計時了。此刻那行小字停在——六日，二十三個時辰。
她的指尖在箱沿上收緊了一下。
白小七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見那行倒數，臉上血色褪了褪，隨即又強撐著扯出個笑。
“姐姐，你別老盯著它看。”她聲音放得很輕，怕吵著那頭唸經的唐僧，“橫豎還有六天呢。你說要查病根，咱們六天裡總能查出點門道來。”
“六天不算多。”姜瓷合上箱蓋，沒接她那句寬慰，“可也不算少。急診裡，三分鐘能定一個人的生死。六天，夠我把這本賬翻個底朝天了。”
白小七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她就喜歡姜瓷這個樣子——不哄她，也不嚇她，只把眼前的事一件件擺清楚。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孫悟空一直蹲在廟門口的斷牆上，金箍棒橫在膝頭，一雙火眼金睛望著廟外的夜色，一動不動。
“猴哥。”八戒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半夜三更的，你瞅啥呢？該睡睡，明兒還得趕路。”
“睡不著。”孫悟空的聲音壓得很低，“東邊不對勁。”
這一句，把姜瓷的注意力也拽了過去。
她起身走到廟門口，順著孫悟空的目光往東望。
夜色濃得化不開，可東邊那片天，比別處又暗了幾分——不是沒有月光，是那點月光落到那一帶，竟像被什麼東西悄悄吸掉了，透不出半分亮。
姜瓷心頭一動，翻開藥箱，把靈息監測對準了東邊。
光屏上的靈息波紋幾乎是立刻就亂了。
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色氣息，正從東邊那個方向，極緩、極穩地朝著天上某處滲去。那滲法姜瓷太熟了——白骨嶺地脈抽小妖生機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只不過白骨嶺抽的是妖。
而這一片灰氣裡，混著的是活生生的人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