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有個鎮子。”孫悟空低聲道，“俺方才縱到高處看了一眼，燈火是有的，可靜得瘮人。這個點兒，連條狗都不叫。”
姜瓷盯著光屏上那片正被抽走的人氣，指節一點點發白。
“不是靜。”她盯著那片正被吸走的光，“是那鎮上的人，正一個一個，從活人這邊，劃到死賬那邊去。”
火堆旁，唐僧的經聲停了。
他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望著廟門外那片異樣的暗天，眉頭深鎖。
“你是說，那一鎮子的人，也如白骨嶺一般，被寫進了什麼......死賬裡？”
“氣息的抽法一模一樣。”姜瓷回頭看他，“白骨嶺抽妖，這裡抽人，用的是同一隻手。”
她頓了頓，把心裡那個越來越清晰的判斷說了出來。
“我在白骨嶺說過，巡命使只是末端一隻手，它後頭還有一整張網。白小七這行賬，是那張網遞下來的；這鎮上正在死的人，多半也在同一張網上。”
白小七攥緊了衣角：“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姜瓷合上藥箱站起身，“我要查的病根，不必往遠處找了。它就在東邊那個鎮子上，正一口一口，吃著人。”
八戒的睡意一下子全醒了，坐直了身子：“哎我說，咱們這是去取經的，可不是專門管這些閒事的。那鎮子邪門成這樣，依俺看，繞著走才是正經——”
“繞不開。”姜瓷打斷他，語氣很平，“白小七身上這行賬，和那鎮子是同一張網。我不把那張網查明白，她這六天數完，一樣活不成。這不是閒事，是我們的事。”
八戒張了張嘴，看了看縮在姜瓷身後、臉色發白的白小七，到底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唐僧緩緩起身，望著東邊那片吞光的暗天，捻著念珠沉默良久。
“若真如你所說，那一鎮活人正被人當作賬目一筆筆勾銷......”他的聲音很輕，卻比往常多了一分沉，“貧僧西行求的是普度眾生。眼睜睜看著一鎮的人被這般抽走，貧僧的經，念給誰聽？”
這不是全信她，也不是要與她並肩。可這一次，是唐僧自己，先把腳邁向了那個鎮子的方向。
姜瓷沒有多說什麼。
她轉身回去收拾藥箱，把縛骨針一枚枚檢點過，別回箱內的針囊裡。孫悟空跳下斷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走到她身邊。
“六天。”他斜眼看她，“你這大夫，可別又想著拿自己當藥引子。”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姜瓷扣好箱釦，抬眼望向東邊那片暗天，“但那鎮子里正在死人。我們得快。”
火堆被沙僧仔細踩滅。
一行人趁著夜色，朝著東邊那座連狗都不叫的鎮子，走了過去。
藥箱在姜瓷手裡，那行倒數還在一息一息地跳。
六日，二十二個時辰。
從下嶺那一刻起，一息都沒停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