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這鎮上的人，也在同一本賬上
天矇矇亮時，一行人進了鎮。
鎮子不小，青石鋪的街，兩旁店鋪儼然，可就是沒有人氣。半開的門裡黑洞洞的，晾在竿上的衣裳落了灰，灶臺冷了不知多少天。偶爾有一兩個人影從街角閃過，腳步虛浮，臉色青灰，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瘟疫？”八戒捏著鼻子，離那些人影遠遠的。
“不是瘟疫。”姜瓷蹲下身，攔住一個正扶著牆往前挪的老漢。
老漢抬起頭，那張臉灰敗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可摸上去皮肉卻還是溫的——人還活著，氣卻像被抽走了大半。
姜瓷翻開藥箱，靈息監測掃過老漢全身。光屏上，那老漢的氣息細得像一縷將斷的線，正順著某個看不見的方向，一絲一絲往外淌。
“老人家，鎮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人一個個這樣的？”
老漢的嘴唇動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廟裡......菩薩說......鎮上有妖......要收人......獻了，才消災......”
“獻人？”姜瓷眉心一跳，“獻給誰？”
“廟裡......新來的神......”老漢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皮也耷拉下去，“說......說鎮上這些人，本就是......該去的......”
本就是該去的。
姜瓷的心猛地一沉。這話她太熟了——白骨嶺的供劫賬上，寫的也是這一句。
她扶住幾乎要栽倒的老漢，一枚溫養的銀針輕輕刺進他手腕的穴位。老漢那縷將斷的氣息，勉強穩住了些，人也悠悠回過神來。
“先緩住他。”姜瓷把老漢交給白小七照看，站起身，臉色凝重，“悟空，鎮上那座‘新來了神’的廟，在哪兒？”
孫悟空往鎮子深處一指：“東頭。俺方才路過，那廟香火旺得反常——滿鎮子的人都快沒氣了，就那一座廟，燒得跟過年似的。”
一行人往東頭去。
那廟果然與滿鎮的死氣格格不入。朱漆的門，鼎盛的香火，供臺上端坐著一尊面目模糊的新塑神像。廟裡跪滿了人，一個個面如死灰，卻還在虔誠地磕頭、往功德箱裡塞最後一點家當。
姜瓷的靈息監測一對準那尊神像，光屏驟然亂成一團。
那尊“神”的底座之下，正連著一張看不見的網——滿鎮子人被抽走的氣息，全順著這張網，往神像底下匯聚，再從那裡，滲向天上。
“果然。”姜瓷壓低聲音，“這不是什麼新來的神。這鎮上的人被騙著自己往裡跳——他們以為獻了命能消災，其實是在替這張網，把自己的名字一個個填進死賬。”
她翻出藥箱內側那行白小七的死賬，與神像底下那張網的氣息一比對，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同源。”她聲音沉下去，“白小七這行賬，和這鎮上正在死的人，是同一張網上的兩筆。白骨嶺那具巡命使、這尊假神，是同一張網伸到兩處的兩隻手。”
白小七扶著那老漢，聽得臉都白了：“那......那咱們把這假神砸了，鎮上的人是不是就能活？”
“沒這麼簡單。”姜瓷搖頭。
她想起白骨嶺的教訓——救白小七欠下的命債，轉手就壓到了別人身上。
“這張網最狠的地方，就在這兒。”她聲音很低，“它把命標了價，一筆一筆互相頂著。我要是硬把這鎮上一個人從死賬里拉出來，這筆賬未必就消了——它很可能，順著網，壓到另一個還沒死的人身上。就像當初我救了悟空，賬壓到了白小七身上一樣。”
這話一齣，廟門口幾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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