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孫悟空說，這劫是假的
神像後頭，是一道向下的窄階，藏在供桌的陰影裡，尋常人根本發現不了。
孫悟空一馬當先，姜瓷提著藥箱跟在後頭。窄階又深又陡，越往下，那股抽命的死氣就越濃。
階梯盡頭，是一間半人高的地窖。
窖裡沒有想象中的凶神惡煞，只堆著一樣東西——白骨。
一具一具，摞得整整齊齊，從地面一直堆到窖頂。有的還帶著零星血肉，是新添的；有的早已森白，不知堆了多少年。
孫悟空沒急著動手。他的火眼金睛在那堆白骨上慢慢轉了一圈，眉頭越皺越緊，抬起金箍棒，一段一段地點過去。
“這幾根，是山裡的野骨。”棒尖挪了挪，“這半邊，像是亂葬崗刨出來的。底下壓著的這幾具......”他頓了頓，“看骨相，是妖。”
棒尖停在最底下那幾具森白的骨頭上。
“外頭看著是一頭妖。”他棒尖敲了敲那幾具骨頭，“拆開看，是十幾處死人、死妖的骨頭，拿符線串在一塊兒，硬拼出來的。”
姜瓷心頭一凜。
她蹲下身，把藥箱貼上那堆白骨一照。光屏上果然亮起三縷氣息——白骨嶺地脈、凡人怨氣、天庭巡命印，三樣俱全。
“骨傀。”她抬眼看孫悟空，“你看得沒錯。這不是一頭妖，是拿死人骨頭拼出來的一個“妖”樣子。”
孫悟空冷笑一聲：“俺就說這鎮上妖氣不對。哪有妖躲在自己廟底下不吃人，光等著人自己送上門的。”
姜瓷站起身，看著那堆被精心碼放的白骨，把話一層層說透——
“這鎮上，根本沒有妖。”
“所謂鬧妖、要收人消災，全是假的。它先拿這些骨頭拼出一頭假妖，在鎮上作些怪，嚇得鎮民以為有妖禍；再借那尊假神的嘴，說獻人可消災。鎮上的人怕死，就自己一個一個往廟裡跑，把命獻上去。”
她越說，聲音越冷。
“它連動手抽命都省了。編一個假劫，讓人自己嚇自己，自己走進死賬裡，走完了還得天天上香，謝它開恩。”
姜瓷見過太多被“天定”兩個字壓服的病人——被人說一句命該如此，就真信了自己該死。只是從沒見過，壓得這麼整整一鎮。
孫悟空的火氣騰地上來，金箍棒一橫，就要往那堆骨傀上招呼。
棒抬到半空，卻頓住了。
白骨嶺的事還在眼前——那回他一棒接一棒砸補劫陣，越砸，白小七胸口的死線爬得越快。眼下這堆骨頭砸起來痛快，可痛快完了，那真正抽命的東西，動得了分毫嗎？
他到底把棒收了回來，轉頭看姜瓷：“砸這堆破骨頭，解不了根，是不是？”
姜瓷有一瞬的怔忡。
這話，往常是要她開口來攔的。
“是。”她點頭，心裡那點意外，化成一絲說不清的暖，“這堆骨傀是假妖的皮。砸了它，明面上嚇人的由頭沒了，可真正抽命的芯還在。”
她重新蹲下身，把靈息監測貼著窖底的地面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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