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供劫賬缺了一頁，缺的是我的死法
洞裡的動靜漸漸穩下來。
灰耳的黑氣退到了腳踝，唐僧的經聲還在最裡側低低響著，八戒和沙僧輪換著守兩頭，姜瓷終於能喘一口氣坐下來。
肩頭那截白骨這時才被想起。她咬牙拔掉，隨手纏了布，疼過一陣，倒也沒耽誤接下來的事。
白小七捧著供劫賬過來，小心地放在她膝頭。
“夫人，要再翻賬？”
“符陣連著地脈，砸不得。”姜瓷翻開冊子，直接翻到最後，“只能順著它的規矩找漏洞。”
那頁早被撕去大半，只剩幾個模糊的字，從第一天起就沒解開：
【巡命......三驗......若有異......提前......】
三驗，她已經做完了——村姑、老婦、老翁，一次不落。“若有異”呢？她想起崖頂那道黑影，想起孫悟空沒有依令行刑，想起巡命使停頓的那一瞬。
那就是“異”了。
可“提前”兩個字後面，再沒有旁的痕跡。
她把指尖按在那行字上，後背的骨釘忽然輕輕應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認出來。殘缺的墨跡裡，慢慢滲出幾個原本被蓋住的小字，和先前那行連在一起，拼出一句完整的話：
【若有異，提前校驗——大聖不殺，輔位補劫。】
姜瓷的手一下子僵住。
“輔位補劫......”白小七小聲唸了一遍，聲音越來越低，“補的是誰？”
姜瓷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後頸那道淺紅，想起那天在唐僧面前，自己終於看清的那個還沒寫完的字。
“是你。”姜瓷說得很輕，卻沒有半分猶豫，“從悟空那天沒有下棒開始，賬就轉到你身上了。”
白小七的臉一下子白透了，爪子卻還死死攥著那本骨簡——自己記滿名字的那本。
“我......我知道會有一個人補，只是沒想到......”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沒想到會是我。”
姜瓷沒有說“不會有事”。這種話她說不出口，也騙不了自己。
她按住白小七攥著骨簡的爪子。
“這上面每一個名字，都是你記下來的。”姜瓷看著它，“你要是現在就慫了，這些名字往後誰記？”
白小七愣住了。
“我不是讓你不怕。”姜瓷的聲音很穩，“我是讓你知道，你不是等死的那個——你是這洞裡最清楚誰還活著、誰還能救的那個。這份差事，除了你，沒人接得住。”
白小七盯著骨簡半天，慢慢把它抱進了懷裡。
“我記著。”它說，聲音還有點抖，卻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一個都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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