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不是讓你救我，我是讓你別替我選
姜瓷把白小七交給聞聲尋來的斷翅小妖看著，自己退到夾層一角。
孫悟空跟了過來，壓低聲音，火氣卻沒消。
“俺不同意。”他一開口就把話堵死，“你要讀那本賬，行，俺有別的法子。俺去把巡命使揪出來，一棒砸碎它那身黑甲。它不肯改口，俺就砸到它肯為止。它上頭還有人，俺連那個一起砸。”
“砸到天上？”
“砸到天上。”孫悟空說得毫不含糊，“俺當年連凌霄殿都掀過，怕它一個寫賬的？”
姜瓷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悟空，你這套辦法，我信你做得到。”她頓了頓，“可那是你的辦法。不是我選的。”
孫悟空一愣。
“你砸得了它布的陣，砸得了它的甲，甚至砸得動天。”姜瓷一字一句，“可白小七這條命掛在賬上，是我救孫悟空欠出來的。這筆賬怎麼還，我心裡有數，也認。你把它替我砸了，白小七是活了，我卻成了一個被人抬著、什麼都不用管、也什麼都做不了主的病人。”
“你少說這種話。”孫悟空皺眉，“俺是不想你去送死。”
“我知道你不想。”姜瓷聲音放軟了些，卻沒退，“可我怕死，是我自己的事；我要不要為這條命去賭一把，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怕，可以疼，可以搭上代價——但這一步得是我自己邁的，不是被人攔在原地，替我說‘你不許去’。”
她說得很平靜。做醫生這些年，她給病人簽過太多次風險告知，見過太多人在最後關頭被家屬替著做了主——有的救回來了，有的沒有，可無論結果好壞，那張紙上按手印的，從頭到尾都不是躺在床上的那個人。
“我不想臨了，連自己這條命該怎麼花，都是別人替我定的。”
洞裡靜了一瞬。
孫悟空張著嘴，那句現成的“不許”竟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自己頭上那道箍。
想起當年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動彈不得，連天上落下來的雨、山縫裡鑽出來的草，都由不得他做主。想起如今這緊箍，只要有人念一句咒，他這齊天大聖就得抱著頭在地上打滾——誰都說是“為他好”，是“管教”，是“護著他別再闖禍”。
他最恨的，就是這個“為你好”。
可方才那一句“不許你去”，他張口就來，跟當年壓他的那些神仙，竟沒差出半分。
孫悟空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原來俺也想給你套個箍。”他低聲道，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姜瓷沒接這句。有些話，他自己想通了，比她說一百遍都管用。
過了好一會兒，孫悟空才重新抬眼。火氣散了，眼神卻比方才更沉。
“俺不攔你了。”他一字一頓，“你要接那本賬，去。”
姜瓷剛要開口，被他抬手止住。
“但話說前頭。”孫悟空棒往肩上一扛，“接賬那一下，命簿要拖你走，俺就把你從那頭拽回來——它拖得動一次，俺就拽你回來一次。真到骨釘發作、你連自己都認不得了，俺先把白小七、把這洞裡的人挪到安全地方，再回頭一棒把你打醒。打疼了別怨俺。”
姜瓷怔怔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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