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扳回一城，可寫賬的手還在更高處
收賬人退走的第三天，落梅鎮的天，徹底晴了。
姜瓷是被鎮民的動靜吵醒的。她挪到窗邊——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修屋的、扯著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飯的。三天前還半死不活、被那套“本就是該去的”泡透了的鎮子，如今活氣騰騰，跟別處任何一個尋常鎮子，再沒兩樣。
那七戶被收賬人重新掛過賬的人家，門口都曬著東西。抱孩子的年輕婦人抱著娃在門檻上逗，廟前那老漢，正拄著拐，顫巍巍地給自家院子澆水。
活著。一個都沒少。
姜瓷靠在窗邊，看了很久。
她當醫生的時候，最愛看的，就是這個——不是手術檯上那一刻的驚心動魄，是病人出院那天，重新走回人堆裡，跟誰都沒兩樣的那個背影。
“看夠沒有。”孫悟空端著碗藥進來，擱在她手邊，“發什麼呆。”
“在看我救活的人。”姜瓷收回目光，端起藥，“值了。”
——
藥箱是那天午後響的。
姜瓷正閉目養神，內壁毫無徵兆地亮起一行字。她睜眼看去，瞳孔微微一凝。
【區域賬目變動：落梅鎮及周邊——紅記，全數撤回。】
她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坐直身子，把白小七、孫悟空都叫到跟前，指著那行字。
“你們看。落梅鎮這一片的紅記——不是被我們劃的，是被“上頭”，自己撤回去的。”
孫悟空皺眉：“撤回去？啥意思？”
“意思是，”姜瓷的聲音很輕，“從今往後，這一片地界的人，賬上再沒有“該銷”的紅記了。沒有紅記，收賬人、巡命使，誰都不能再來抽這兒的命。”
白小七眼睛一下亮了：“那......那是我們贏了？這一整片，都保下來了？”
“是。”姜瓷點頭，“這一城，我們扳回來了。”
屋裡靜了一瞬，隨即，白小七歡呼一聲，八戒在門外拍著大腿嚷嚷“該殺豬慶賀”，連唐僧眉宇間那幾日的沉鬱，都鬆動了些。
可姜瓷沒笑。
她盯著那行“紅記全數撤回”，指尖一點點收緊。
孫悟空看出她不對：“你又想到什麼了。”
“悟空，你不覺得奇怪嗎。”姜瓷抬眼，“收賬人被我們逼退，是它一個的事。可這一整片地界的紅記，說撤，就全撤了——收賬人做得了這個主嗎？”
孫悟空一愣。
“做不了。”姜瓷替他答了，聲音沉下去，“收賬人自己都說了，它只是“見紅記才動手”的那隻手。它連一個紅記都蓋不了，又怎麼撤得動一整片？”
她盯著那行字，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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