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筆——”她神識落定，“勾了。”
以主位的許可權，她的神識重重劃過那行字。那行拴著白小七性命的死賬，先是劇烈地閃爍，隨即，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節點裡淡去、剝落，最終徹底消失。
與此同時，頭頂傳來白小七一聲短促的驚呼——想必是那壓在她胸口多日的紅線，此刻終於斷了。
成了。
可就在這行字消失的瞬間，姜瓷的神識卻沒有立刻退出。
她“看”見了——白小七那行字被劃掉後，節點深處，那更高的許可權並沒有消失，反而隨著這行賬的勾銷，露出了它連向更上頭的一道介面。
順著那道介面望上去，是一片她此前從未見過的、層層疊疊的賬目網路。這個吃了一整鎮人的節點，在那片網路裡，渺小得像一粒塵。
命簿執行網。
她在白骨嶺只瞥見一角的東西，此刻在她面前，露出了它真正的規模。
“姜瓷！過線了！”
孫悟空的暴喝在耳邊炸響。他掌心的力道驟然收緊——白骨化已經爬到了心口那道線。
姜瓷猛地回神，一枚縛骨針精準扎進骨釘的介面，硬生生斬斷了主位的認證。那股倒灌的死氣被攔腰截斷，狂湧的白骨化，堪堪停在心口線下半寸。
她的神識被孫悟空從骨釘那頭一把拽出，整個人向後一軟，倒進了他懷裡。
窖裡靜了一瞬。
“......劃掉了。”姜瓷喘著粗氣，森白的半張臉上，眼睛卻亮著，“白小七那行字，沒了。”
頭頂，白小七連滾帶爬地衝下窄階，撲到她面前，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姐姐！我胸口那根線斷了！剛才‘啪’一下就斷了！我摸了好幾遍，真沒了！”
姜瓷虛弱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第一筆賬，劃掉了。
可她心裡沒有半分輕鬆。
她合上藥箱，望著窖底那個仍在緩緩翻湧的節點，眼前還殘留著方才那一瞥——那片層層疊疊、渺無邊際的賬目網路。
“悟空。”她聲音很輕，卻讓孫悟空瞬間繃緊，“白小七這行字劃掉了。可我剛才在裡頭，看見了它上頭的東西。”
“什麼東西？”
“這個吃人的節點，”姜瓷緩緩道，“在它上頭那張網裡，連一個零頭都算不上。”
她抬起眼。
“白骨嶺的巡命使，這鎮上的假神，都只是這張網最末端的手。真正的病灶，比我想的，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