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流沙河底,也有一本沒燒掉的賬
阿柳走後的第五天,沙僧主動找了姜瓷。
這在這一路上,是頭一次。
他一直是隊伍裡最沉默的一個——挑擔、護路、動手打人從不含糊,但從不多說一個字。姜瓷記得,第60章那晚火堆邊,他只說了一句“我在流沙河的時候,也有一本賬”,然後就再沒提過。
這一次,他主動來了。
“姜施主。”他站在醫館門口,手裡攥著降妖寶杖,指節有點發白,“這幾日,你讓白小七把命簿的事傳出去。我想......我該說點什麼了。”
姜瓷讓開身子:“進來說。”
——
沙僧的故事,說得很慢,中間停了很多次。
“我原是天河捲簾大將。”他開口,“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了琉璃盞,被貶下界,罰在流沙河。”
“這是我一直知道的版本。”他頓了頓,“落地之後,我才知道——流沙河底下,壓著一本賬。”
姜瓷心裡一緊。
“流沙河,歷來是取經路上的一劫。”沙僧的聲音低下去,“我到那裡之後才明白,這條河“吃人”,不是我一個妖自己想吃人。是河底那本賬,逼著每一任守河的妖,隔一段時日,就要吃掉一批凡人的性命——用他們的骨,填一處正在塌陷的地脈。”
“我不吃,河就塌,塌了會牽連附近好幾個村子。我吃了......”
他停住了。
“我吃了,村子安穩,我自己,成了吃人的妖。”
姜瓷沒有說話。她想起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那種“必須做惡才能活命”的困境——原主也曾被逼得如此。
“這跟白骨嶺第一卷的情形,一模一樣。”她輕聲道。
“是。”沙僧點頭,“我當時不知道這些。我只知道,我要活,就得吃。我吃了三年。”
“後來天蓬——豬八戒,也是那時候被貶下來的,路過流沙河,見過我乾的事。我們那時不熟,他沒揭穿我,只是繞著走。”
“直到唐僧師父路過,說要收我為徒,我才停了手。”
“停手之後,河底那本賬,怎麼樣了?”姜瓷問。
沙僧的臉色沉下去。
“沒人管。”他說,“我不吃了,地脈照樣塌,附近兩個村子淹了。天庭沒派人來查,賬本上只記了一句“流沙河守妖棄職,致地脈塌陷,殃及凡人二百三十七口”。”
“殃及”兩個字,他念得極慢,像在嚼一塊碎玻璃。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罪。”沙僧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以為,是我不吃人,才害死了那兩百三十七口。這些年,我一直這麼想。”
姜瓷的心猛地一沉。
“直到這幾天,”沙僧看向她,“我聽白小七說的那些——命簿、執行網、批紅、“該銷的數”——我才想明白。”








